腳步聲忽然傳來，急促而慌亂，王承恩幾乎是爬進來的。
這個跟了崇禎多年的貼身太監，此刻臉色煞白，嘴唇哆嗦，手中攥著一份軍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撲通跪下，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萬……萬歲爺……”
崇禎抬頭，看到王承恩的表情，心裡猛地一沉。
他伸手一把抓過軍報，拆開，目光掃過第一行字——
“鳳陽失守，皇陵被焚。”
軍報從指間飄落。
崇禎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殿外的漢白玉欄杆。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雙手開始劇烈顫抖，連帶著整條手臂、整個肩膀，首到全身都在不可控制地發抖。
他腦中一片轟鳴，祖陵的琉璃瓦、松柏樹在眼前閃過，耳邊似有戰火聲、哀嚎聲交織。
滿心都是絕望與暴怒——祖宗基業毀於一旦，他這個皇帝當得何其窩囊，內有義軍作亂，外有後金窺伺，如今連祖陵都保不住，日後有何面目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淚水一下從眼眶中湧出，無聲地淌過臉頰。
“朕的……”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破碎，“朕的祖陵——！”
他猛地站起來，龍椅被撞得向後滑了半尺。
“朕愧對列祖列宗！”
這一聲嘶吼在空曠的乾清宮裡迴盪。
殿內的太監、宮女齊刷刷跪倒，沒人敢抬頭，沒人敢出聲。王承恩伏在地上，老淚縱橫。
崇禎跌跌撞撞地走出乾清宮，腳步踉蹌，身上的龍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首奔太廟。
太廟內，朱元璋的牌位高高在上，金漆描字，莊嚴肅穆。
崇禎撲倒在牌位前，額頭重重磕在石階上，一下，兩下，三下。血從額角滲出，順著鼻樑滴落在地面上。
“太祖在上——不肖子孫朱由檢，治國無方，用人不當，致使祖陵遭焚，罪在朕躬——”
哭聲淒厲，在太廟裡迴盪。
……
殿外，聞訊趕來的大臣們跪了一地，噤若寒蟬。有人低聲啜泣，有人面如土色，更多的人只是機械地跪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半個時辰後，崇禎從太廟裡走出來，臉上的淚痕己幹，額頭上的血被胡亂擦過，留下一道暗紅的印記。
他的眼神從悲痛，變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冷厲。
“傳旨——”他的聲音冰冷而清晰，“下罪己詔。朕治國無方，致使祖陵被毀，罪在朕躬，詔告天下。同時——”
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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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