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臂，血還在流。
河邊的石頭上有冰，水是黑的，冬天的汾河，跳進去能凍死。
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是他自己另外畫的一份備份，筆畫極粗，漏洞很多，但儲存了炮的大致比例。
他把這張紙團成一小塊，塞進一個防水的皮囊裡，用繩子綁在右臂上綁緊。
梁卓貫的腳步聲出現在了亂石坡頂。
李鐵深吸了一口氣，跳下去了。
正月的河水冰冷刺骨，他咬緊牙根，讓水流帶著自己往下游去，整個人沉進水面以下，只露出鼻孔。
梁卓貫站在岸邊，把河面看了一會兒，回頭掃了眼隊伍，說：
“不追了。查傷亡，清場，回報。”
他沒有跳水繼續追。
沒必要。
冬天的汾河下游二十里，不是懸崖就是亂石灘。一個失血的人在裡頭泡半個時辰，結果只有兩種：凍死在裡面，或者被水衝爛在石頭上。
梁卓貫轉身往回走，面無表情，只是低頭把弩上的弦鬆了一格，省著力道。
……
隰州城外，呂梁軍大纛迎風展開。
艾能奇站在陣前，看著緊閉的城門，沒有下令架炮。
城門沒有開，但城牆上沒有弓箭手。
探哨騎回來稟報：城裡的百姓己經在向守將請命了，有人開始往城頭扔石塊。
艾能奇拿著望遠鏡往城頭掃了一圈，知州的官帽己經不見了，一個穿粗布衣服的老漢把頭探出來，往城下看了看，又縮回去。
城門開了。
呂梁軍進城，先進去的是糧隊，扛著麻袋首奔衙門前的廣場，當街開倉，把糧食堆在地上。
艾能奇進門第一件事，是讓人把隰州知州的公告牆清乾淨，重新貼上呂梁軍的佈告：
重磅訊息！！！
免今年賦稅，押運流民就食，凡從軍者按月發糧！！！
城裡的百姓先是堆在門口看，後來慢慢往裡走，再後來就有人把家裡最後一點糧食拿出來，帶著兒子站到徵兵的旗子前面。
艾能奇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只是讓人把晉西的輿圖展開，用手指點了點永寧州的位置。
訊息傳回大寨，薛墨終於把那塊豆餅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挑起一側眉毛，開口叫人：
“給太湖那邊發信息吧，第一階段目標，提前完成。請示下一步方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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