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風捲進來一聲慘叫，拖得又長又啞。
祖大壽的手一抖，杯子徹底碎了，他也沒顧上，起身走到帳門口。
城牆下頭，清軍把幾個明軍俘虜綁在木架上，離城不過百步。
一個韃子兵拎著鈍刀，慢悠悠地在俘虜身上劃，不深，卻每一刀都能帶出一聲嚎叫。旁邊圍著看的清兵，還嘻嘻哈的，像瞧什麼熱鬧。
“總兵，”吳三桂咬著牙，“末將願領三百騎，殺出去把人搶回來。”
“不行。”祖大壽盯著那木架，眼底全是血絲，
“他們就等著咱們開城門。我們先前的那些計策，在野外打不過的情況下，很難起效，現在還是隻能死守。”
他緊緊皺眉。
城裡糧草撐不住一場硬仗，兵部那句話他記得清清楚楚，堅守勿出。
“堅守勿出”這西個字壓在他心口。
……
千里之外，皮島的港口邊風比錦州更冷，卻沒有那股血腥味。
尚可喜坐在臨時搭起的木棚下，手裡擺弄著一支黑黢黢的連弩，弩身是精鋼打造，摸上去涼得刺骨。
他扳開偏心輪，輕輕一帶，弦“咯”地上緊，幾乎不費什麼力氣。
“不管看了幾次，都是好東西。”他不禁低笑出聲。
崔德旺站在旁邊，皮膚曬得黑，身形瘦削，眼睛卻亮得很。
“魏大人說，這弩一百步之內，悄無聲息就能要人命。發出的響聲比放個屁都小，太湖那邊出產的東西越做越好了。”
尚可喜笑著把連弩往桌上一放，轉頭看向港口外頭那艘早就廢棄的破漁船。
“把那炮架上去，讓弟兄們都瞧瞧。”
崔德旺應了一聲，轉身招呼人手。
城頭上一杆長管改進型佛朗機炮被推到位，炮口對準海面那艘破船。填藥，壓彈，動作利落得不像頭一回操練。
“放。”
轟鳴一聲，炮口竄出一道白光。
海面那艘破漁船首接被撕成木渣，木片混著水花沖天而起，落下來的時候，連遠處的海鳥都驚飛出去老遠。
甲板邊一眾遼東舊部見狀，盡數神色震動，眸中滿是駭然，紛紛駐足長嘆，口中連連稱奇。
這幫人皆是久經戰陣的老卒，追隨尚可喜征戰多年，早己見識過後金紅衣大炮的威猛。可眼前這般一炮毀船、轟碎木舟的恐怖威力，依舊遠超他們過往認知，心中只剩無盡感慨與由衷讚歎。
尚可喜緩步踱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一名神色動容、兀自佇立的老兵肩頭。
“起來吧。這炮往後就是你們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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