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謝謝，謝謝……”林硯喉嚨哽住，摸了摸招娣的頭，“記住，誰也別告訴，你娘也不行。等哥安頓下來，再找你拿。”
“我知道！”招娣鄭重地點頭，迅速將兩樣東西塞進自己懷裡，又仔細看了看林硯給她的炒麵包，“這個也藏一起嗎？”
“不，這個你帶回去，自己吃，或者給你娘，別說是我給的。”林硯搖頭。炒麵是韓家給的“封口費”，他不能留，也不想連累招娣藏太多。
招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炒麵包小心地揣好。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別讓人看見。”林硯催促。
招娣“哎”了一聲，走到門口，又回頭擔憂地看了林硯一眼，這才拉開門，像只受驚的小兔子，飛快地跑進了漸漸濃重的暮色裡。
看著招娣消失，林硯靠在炕沿上，長長地、疲憊地吐出一口氣。錢和餅子暫時轉移了，雖然風險轉嫁到了招娣身上，但總比留在自己身邊、隨時可能暴露要強。現在，他算是“身無長物”了，除了懷裡那包韓家給的炒麵，貼身的金屬片，還有這身傷痕和殘軀。
他掙扎著，將招娣留下的那包炒麵，塞進了炕蓆下另一個角落，用雜物蓋好。這是他明面上唯一的“存糧”了。
做完這些，他幾乎虛脫。右腿的疼痛在持續的緊張和挪動後，似乎有加劇的趨勢，額頭的溫度也好像又升上來了。他靠著炕沿，閉上眼睛，忍受著一波波襲來的眩暈和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際，院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腳步聲沉穩，有力，不止一個人。
林硯猛地驚醒，心臟再次揪緊。
門被推開，手電光柱照了進來。是陳永貴，還有兩個年輕的民兵，推著一輛村裡運糧用的獨輪木板車。
“能動嗎？”陳永貴走進來，用手電照了照林硯的狀況，眉頭緊鎖。
林硯搖搖頭，虛弱地說：“……動不了。”
陳永貴沒再廢話，對兩個民兵示意：“搭把手，小心點，把他抬上車。”
兩個民兵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將林硯從地上架起來。動作難免碰到傷腿，林硯疼得渾身抽搐，臉色煞白，冷汗首冒，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叫出聲。
他被小心地放倒在鋪了層舊褥子的木板車上。右腿被觸碰，又是一陣劇痛。他癱在車上，像一攤爛泥，只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
陳永貴看了看空蕩蕩、一片狼藉的屋子，目光在牆角那堆南瓜和灶膛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炕上，似乎微微嘆了口氣。然後，他揮揮手：“走吧。”
兩個民兵推起板車。陳永貴打著手電，走在前面。板車吱呀呀地碾過冰冷不平的地面，顛簸著，每一次顛簸，都讓林硯的傷腿傳來清晰的痛楚。他閉著眼睛，忍受著，感覺自己在被運往一個未知的、或許同樣充滿禁錮的“新牢籠”。
夜風很冷，吹在他滾燙的臉上。板車穿過寂靜的村莊，偶爾有村民從門縫裡投來驚詫、憐憫或躲閃的目光，但沒人靠近，沒人詢問。
他們來到了隊部倉庫的側面。那裡果然有一間低矮、破舊、但看起來比林硯那間土屋稍結實些的舊屋子，以前似乎是看倉人臨時歇腳的地方，後來堆放雜物。門開著，裡面己經簡單收拾過，地上鋪了層新的乾草，牆角有個土炕，炕上有一床半舊的、但看起來厚實些的棉被，還有一個破瓦罐和一個碗。
“就這兒了。”陳永貴示意民兵將林硯抬進去，放到炕上。
炕是涼的，但褥子乾燥。棉被雖然舊，但確實厚實。比起之前那個冰窖般的屋子，這裡至少能擋風，也有被褥。
“吃的，每天會有人給你送一次。水在瓦罐裡。趙老栓明天會來換藥。”陳永貴站在門口，背光，看不清表情，聲音依舊嘶啞平淡，“沒事別出來。需要什麼，跟送飯的人說。”
說完，他不再多留，帶著兩個民兵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那扇薄薄的木門。門外傳來落鎖的輕微“咔噠”聲。
林硯躺在陌生的、冰涼的炕上，聽著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消失。屋裡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只有身下乾草輕微的窸窣聲，和自己粗重艱難的呼吸。
他被移到這裡了。像一件不受歡迎的、需要妥善“保管”起來的麻煩物品。
右腿的疼痛依舊。懷裡的炒麵包和金屬片緊貼著身體。招娣藏起來的錢和餅子，成了他此刻唯一一點飄渺的、不在掌控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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