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一副認命般的樣子。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極度疲憊，讓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著林硯這副油鹽不進、彷彿徹底放棄抵抗的樣子，李指揮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控制情緒。他重新走回桌後，拿起那塊金屬片，再次仔細檢視，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在判斷。
屋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高窗外呼嘯的風聲，隱約傳來。
過了許久，李指揮才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平靜，但語氣卻更加沉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林硯，我不管你這東西是哪兒來的，也不管你到底知道多少。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擁有這塊‘信物’，不代表你就安全了。相反，它可能給你帶來更大的麻煩，甚至……殺身之禍。”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盯著林硯：“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第一條，老老實實交代一切——這塊鐵片的真實來歷，你和陳大壯到底什麼關係，賬本和倉庫的事你知道多少，還有，給你這些東西、給你傳遞訊息的人，是誰！交代清楚，或許，看在……某些原因的份上，我能給你一個相對公正的處理。”
“第二條，”李指揮的聲音陡然轉寒，帶著凜冽的殺意，“繼續頑抗。那麼，我會將你，連同這些‘證物’，一併上交公社，甚至縣裡。到那時，會有什麼樣的專家來審你，會用什麼樣的手段，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你這條命，還有你這條腿，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又是選擇。看似有選擇，實則步步殺機。交代？交代什麼？他根本不知道金屬片真正的含義，也不知道老蔫頭和王有才的真實意圖。胡亂攀咬，只會死得更快。不交代？上交，嚴審，生不如死。
林硯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比這屋裡的寒氣更甚。他緩緩睜開眼，看著昏暗中李指揮那模糊而冰冷的面容，嘶啞地、幾乎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問：
“……如果……如果我選擇第一條……您……您能保證我的安全嗎？能……能幫我洗清冤屈嗎？”
李指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然後，他緩緩搖頭：“我不能保證。但我可以向你承諾，只要你配合，說出實情，我會盡力查清真相。至於結果如何，要看證據，看上面怎麼認定。”
盡力的承諾，模糊的結果。這幾乎等於沒說。
但林硯知道，這或許己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了。在絕對的權力和看似確鑿的“證據”面前，他這個螻蟻般的殘廢，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他再次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老支書給他金屬片時那複雜的眼神，閃過韓老西最後那絕望的一瞥，閃過王有才驚慌失措的樣子，閃過老蔫頭那嘶啞的“別聲張”……所有的畫面交織在一起，混亂，卻又隱隱指向某個他尚未觸及的核心。
也許……也許說出金屬片是老支書給的，能暫時轉移一些壓力？但那樣會不會把老支書拖下水？老支書給他這個，是善意還是利用？而且，李指揮會信嗎？會不會認為他們在串供？
就在他內心劇烈掙扎，幾乎要被這無盡的恐懼和抉擇逼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緊接著，是“咚咚”的敲門聲，和一個民兵緊張的報告聲：
“報告李指揮！公社急電！讓您立刻去接！”
李指揮眉頭一皺，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擾很不滿，但他也知道公社急電意味著什麼。他看了一眼地上蜷縮的林硯，又看了看桌上的“證物”，眼神變幻不定。
“看好他！不準任何人靠近！等我回來！”他對屋裡的兩個民兵厲聲下令，然後，拿起桌上那張抄錄供詞的紙（或許是為了核對什麼），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塊金屬片，最終沒有拿走，而是將其和其他東西一起留在桌上，轉身，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沉重的木門再次關上，落鎖。屋裡只剩下林硯和兩個持槍民兵，重新陷入死寂。
但林硯的心，卻因為李指揮最後的那個眼神，和桌上那塊靜靜躺著的金屬片，劇烈地跳動起來。
李指揮認識這金屬片！而且，似乎很重視，甚至……有些忌憚？他沒有立刻拿走，是忘了？還是……故意留下？或者，他覺得這東西燙手，不想沾？
公社急電……會是什麼事？和倉庫有關？和陳大壯有關？還是……和這金屬片代表的“某些人”有關？
無數的疑問再次湧上心頭。但這一次，除了疑問，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
金屬片還在這裡。李指揮的態度曖昧不明。公社的急電打斷了審訊……
這是不是意味著，事情可能有變？他，可能還有一點點……時間？或者，轉機？
他艱難地側過頭，目光投向桌上。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塊金屬片靜靜地躺在雜亂的紙包和硬刺旁邊，泛著一點幽暗的、冰冷的光澤。
……信
？麼什我訴告想……底到你，書支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