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幾度春》第9章 芒種(1)

作者:D4151·3個月前

節氣這東西,不靠日曆提醒,是長在土地裡的。當自留地角落裡那幾窩灰灰菜竄出兩片銅錢大的、毛茸茸的嫩葉時,當田埂邊去年留下的枯草根裡,鑽出星星點點的、鵝黃色的蒲公英花時,林硯指道,芒種到了。

芒種芒種,連收帶種。可對紅旗生產大隊的社員來說,這個“收”字,眼下還沉甸甸地壓在望不到邊的麥田上,泛著焦渴的青黃色。至於“種”,那是交了公糧、留足種子、分完口糧之後,才能盤算在自家那一分半分自留地裡的事。

真正的芒種,是從空氣裡那股日漸濃郁的、混合著麥稈青氣和泥土被曬熱的乾焦味開始的。是從天還沒亮透,村頭老槐樹下那口破鍾就被敲得又急又響,隊長趙大柱的破鑼嗓子吼著“開鐮了!開鐮了!”開始的。

開鐮割麥,是一年中最緊要、最累人,也最關乎一年生計的硬仗。男女老少,只要還能動彈,都得撲到地頭。壯勞力在前頭“開趟子”,一人把著幾壟麥,彎下腰,鐮刀貼著地皮,“唰”一聲,麥稈應聲而倒,身後便留下一片整齊的麥茬。婦女、半勞力跟在後面,負責“打捆”,將割倒的麥子收攏,用麥稈本身擰成的“要子”捆紮結實。老人和孩子則撿拾遺漏的麥穗,顆粒歸倉。

工分也漲到了頂峰。開攤子的壯勞力,一天能記十五個工分,還得管一頓午飯——通常是摻了豆麵的窩頭,管飽。打捆的婦女也能記十個工分。沒人敢偷懶,也沒人能偷懶。麥熟一晌,虎口奪糧,老天爺的臉色說變就變,一場冰雹或連陰雨,就能讓半年的辛苦泡湯。

林硯也領到了一把磨得雪亮的鐮刀。鐮刀木把光滑,是用了多年的。他看著眼前那一片在晨風中泛起微瀾的麥浪,深吸一口氣。割麥,他只在原主零碎的記憶裡和兒時回老家的模糊印象中有過片段,自己從未真正上手。這是一項需要技巧、體力和持久力的綜合考驗。

“林硯,你跟在我後頭,學著點!”旁邊一個叫陳大壯的中年漢子招呼他。陳大壯是隊裡有名的“麥把式”,割麥又快又幹淨,麥茬低,不落穗。他是老支書陳永貴的本家侄子,為人憨厚,看不慣劉二狗那夥人欺負弱小,對林硯一向還算和氣。

“哎,謝謝大壯哥。”林硯感激地點點頭,跟在陳大壯側後方。

哨聲一響,人群如同決堤的水,湧進麥田。剎那間,麥田裡充滿了“唰唰”的割麥聲、粗重的喘息聲、以及人們互相催促吆喝的短促音節。

陳大壯彎腰,左手反腕攬住一把麥稈,右手鐮刀貼著地皮,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閃過,“嚓”,一把麥子整齊地倒在臂彎裡。動作流暢,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他腳步穩健地向前移動,身後留下一行低矮平整的麥茬。

林硯學著他的樣子,彎腰,攬麥,揮鐮。第一下,力道沒掌握好,鐮刀砍進了土裡,只割斷了寥寥幾根麥稈,還帶起一蓬泥土。他趕緊調整,再次揮刀。這次好點,割下了一小把,但麥茬高低不平,有的麥稈沒割斷,還連著。他手忙腳亂地去整理。

汗水立刻冒了出來。彎腰的姿勢對腰背是極大的考驗,沒多久,後腰就開始發酸。手臂揮動鐮刀,看似幅度不大,但持續不斷,對臂力耐力要求極高。更要命的是麥芒,那些細小的、帶著倒刺的芒針,隨著動作不斷扎進裸露的手腕、脖頸,又疼又癢。

“手腕用力,腰帶著勁!別光用胳膊!”陳大壯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手下不停,“嚓嚓”聲連綿不絕,己經落下林硯一截。

林硯咬牙,努力調整呼吸和動作節奏。他仔細觀察陳大壯,發現他每次攬麥的量是固定的,鐮刀揮出的軌跡幾乎一致,腳步的移動與揮刀配合默契,形成一個高效的迴圈。他開始模仿,強迫自己不去追求速度,先求動作準確。攬多少麥,下刀的位置,揮刀的力度,腳步的移動頻率……一點點調整。

太陽越升越高,毫無遮攔地炙烤著麥田。汗水像小溪一樣從額頭、鬢角流下,迷住眼睛,流進嘴裡,鹹澀不堪。麥芒扎過的地方,被汗水一浸,更是刺癢難忍。腰背的痠痛逐漸變成麻木的鈍痛,每一次首起身稍微喘口氣,都覺得骨頭在嘎吱作響。

但他不能停。前面,陳大壯和其他壯勞力的身影在麥浪中起伏,像不知疲倦的機器。左右,婦女們打捆的“噼啪”聲和快速移動的身影,也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記分員王有福和隊長趙大柱不時在田埂上巡視,目光銳利。

他只能彎下腰,再次揮動鐮刀。一把,又一把。麥子倒下,在臂彎裡堆積,然後被他小心地放在身後。動作依舊笨拙,效率低下,遠遠落後。但他強迫自己專注在每一個動作上,力求每一次揮刀都比上一次更準確一點,留下的麥茬更低一點,遺漏的麥穗更少一點。

中午歇工的哨聲如同天籟。林硯幾乎首不起腰,踉蹌著走到田邊的樹蔭下,一屁股癱坐在地。陳大壯遞過來一個水壺,他接過來,也顧不得是誰的,仰頭灌了幾大口。水是熱的,帶著鐵鏽味,但足以滋潤冒煙的喉嚨。

午飯是送到地頭的。一大筐摻了豆麵的窩頭,一桶飄著幾點油花的白菜湯。管飽,但時間有限。林硯拎了兩個窩頭,就著菜湯,狼吞虎嚥。豆麵窩頭比純玉米麵窩頭更頂飽,口感也稍好。他吃得很快,但很仔細,不浪費一點渣滓。胃裡有了紮實的食物,疲累似乎緩解了一點點。

短暫的休息後,戰鬥繼續。下午的日頭更毒,麥田裡像蒸籠。汗水溼透了單衣,緊緊貼在身上,又被麥芒和灰塵糊住。林硯覺得自己的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彎腰、攬麥、揮刀的動作。手臂沉重得彷彿不是自己的,每一次揮動都要用盡意志去驅動。腰更是疼得鑽心,好像隨時會斷掉。

但他看到,前面陳大壯的後背也完全溼透,動作卻依然穩定。左右那些婦女,頭髮被汗水粘在臉上,手上被麥稈劃出了一道道血口子,依舊飛快地打捆。劉二狗在不遠處,也在齜牙咧嘴地割著,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但速度並不慢——這種關係到全年口糧和工分的大事,懶漢也不敢太偷奸耍滑。

撐下去。他對自己說。像推糞車那樣,像搓麻繩那樣,一下,又一下。

太陽西斜時,他負責的那幾壟麥子,終於割到了地頭。回頭看,麥茬高低仍有起伏,但比起上午,己經整齊了許多。身後留下的麥鋪子,也相對規整。他最後一個首起腰,眼前一陣發黑,扶著鐮刀才站穩。

記分員王有福走過來,用腳撥了撥他割過的麥茬,又看了看他身後捆好的麥捆(是後面打捆的婦女幫忙捆的),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皺眉頭。“明天還這樣,跟著大壯。”

“哎。”林硯啞著嗓子應道。這算是……通過了?

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村裡,他沒有首接回家。而是強撐著,先繞到自留地。幾天沒仔細看,地裡的變化讓他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莧菜和灰灰菜己經密密麻麻出了一層,綠茸茸的,雖然纖細,但生機勃勃。南瓜和豆角的苗也頂開了土,露出兩片肥厚的子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精神。絲瓜苗也冒了頭,攀著那幾根枯樹枝,伸出細弱的卷鬚。

他蹲下身,小心地拔掉苗間的雜草。手指觸控到那些柔嫩的葉片,感受到它們頑強的生命力,一整天積攢的疲憊和身體的疼痛,彷彿被這新綠安撫了些許。

。意暖點了有才,去下喝。糊糊菜的薄稀鍋一了煮,)的支預分工用天幾前是(麵米玉點一著和,)綠是竟畢但,又細又(芽豆點一後最裡罐瓦出倒,手和臉把了胡,水涼的留殘裡缸水著就,有沒都氣力的己自理清連他,家到回

……整調何如,方地的誤失己自,作的壯大陳,景場的麥割天白著放回覆反卻,裡子腦他但。翻敢不得疼是更腰,泡水的新了出磨把刀鐮被掌手。囂在都寸一每、頭骨塊一每渾,上炕的冷冰在躺

。道味的土塵和氣香的麥新著漫瀰中氣空。來傳聲喝吆的們人和音聲重沉的滾碡碌,場打夜連在人有還乎似,上場穀打遠。冷清月,外窗

。種芒,種芒

。了斷要腰,痛很膀肩。鐮開要還,天明。眼上閉他

。點點一了高長又,菜莧的裡地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