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幾度春》第142章 地下的日子(1)

作者:D4151·3個月前

第一百西十二章 地下的日子

地下的日子,被洞頂那永恆柔和的、不分晝夜的乳白色光暈,切割成了一種均勻、粘稠、近乎停滯的流動。沒有日出日落,沒有雞鳴犬吠,只有生物鐘和腹中的飢餓感,以及招娣定時送來的、簡單的飯食和湯藥,提醒著林硯,時間並未真的停止,只是換了一種更加緩慢、更加靜謐的方式,在這地心深處流淌。

最初的十天,是純粹的煉獄。高燒雖退,但右腿骨肉癒合生長的過程,帶來的劇痛、鑽心的奇癢、以及那彷彿有無數螞蟻在骨頭縫裡啃噬爬行的痠麻脹痛,交替襲來,晝夜不息。每一次疼痛的浪潮,都讓林硯渾身被冷汗浸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帶血的印記。他只能死死抓住身下粗糙的獸皮,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對抗那無休止的痛苦上,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數著自己的呼吸,一遍遍在腦海裡描摹那些陷害他、逼他至此的人的臉,用仇恨的冰冷,來稍稍麻痺生理的酷刑。

百草爺和青婆婆每隔幾個時辰就會來檢視一次,或喂他服下苦得舌根發麻的湯藥,或用藥酒按摩他傷腿周圍的穴位,或用浸了特殊藥液的冰冷布巾敷在他滾燙的額頭和傷處。他們的手法穩定,眼神平靜,彷彿對這種程度的痛苦早己司空見慣。招娣則成了最忠實、也最讓人心疼的看護者。她幾乎寸步不離,困了就趴在床邊打個盹,林硯疼得厲害時,她會用瘦小的手臂緊緊抱住他顫抖的肩膀,小聲地、一遍遍地在他耳邊說:“林硯哥,忍一忍,就快好了,百草爺說就快好了……” 她的聲音,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脆弱,卻真實。

熬過了最初那生不如死的十天,疼痛的浪潮開始逐漸減弱,頻率降低,雖然依舊清晰難忍,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足以摧毀意志的、持續不斷的酷刑。右腿的腫脹,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青紫黑紅的瘀血顏色,也漸漸變淡,轉為一種深沉的、帶著新生肉芽粉紅色的癒合痕跡。林硯開始能稍微坐起來一會兒,靠著摞起的被褥,自己用木勺喝藥、喝粥。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原本完全失去知覺、沉重如鐵塊的右腿腳趾,在一天清晨,當他集中全部意志試圖活動時,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屬於“動”的、伴隨著劇烈痠痛的反饋。

那一刻,巨大的狂喜和一種近乎虛脫的欣慰,淹沒了他。能動了!哪怕只是一絲,哪怕伴隨著劇痛,但意味著神經沒有壞死,筋絡正在接續!這條腿,真的有希望!

隨著身體狀況的穩定,林硯的注意力,開始從單純的“忍受痛苦、努力活著”,逐漸擴散到這間石屋,以及石屋外那個神秘而有序的“幽闕”洞天。

石屋是百草爺的住處兼藥室,除了必要的床、桌、凳、灶,最多的就是各種各樣的藥材和器物。靠牆的多層木架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數百個大小材質不一的瓶罐瓦甕,裡面裝著曬乾或炮製好的草藥、礦物、甚至一些林硯完全認不出的、顏色形狀奇特的動、植物部分,都貼著簡單的標籤,字型古樸。另一面牆邊,則堆放著一些處理藥材的工具——石臼、藥碾、銅鍋、竹篩、大大小小的刀具,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造型奇特的金屬或骨質器械。空氣裡永遠瀰漫著一種複雜而和諧的、混合了數十上百種藥草氣息的獨特味道,初聞刺鼻,久了卻覺得心神安寧。

招娣在照顧林硯之餘,也開始跟著百草爺和青婆婆打下手,學習辨認一些最常見的草藥,幫忙晾曬、分揀、搗制。小姑娘學得很認真,小手也靈巧,很快就能把幾樣簡單的草藥處理得乾淨利落,偶爾還能幫著看顧一下灶上煨著的藥罐。百草爺對她似乎頗為喜愛,偶爾會指點她幾句,青婆婆雖然依舊嚴肅,但看向招娣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透過招娣的眼睛和零碎的描述,林硯也開始對這個“幽闕”有了一些更具體的瞭解。

幽闕比他們最初看到的要大得多。以百草爺的石屋為中心,沿著天然的溶洞和人工開鑿的通道,向外輻射,形成了一個大致呈扇形的居住和活動區域。粗略估計,至少散落著數十間類似的、半天然半人工的“屋舍”,住著大約百來人。這些人裡,有像百草爺、青婆婆這樣明顯是“隱麟”舊人、掌握著核心技藝(醫術、草藥、或許還有其他)的長者;有像石頭那樣沉默寡言、身手矯健、負責護衛和探索的“巡山人”;也有更多看起來像是普通農戶、匠人、甚至帶著家小的男女老少,他們負責耕種洞天裡那些發光的奇特作物,打理幾處不大的、養殖著一些耐陰溼蟲豸(似乎是某種可食用的菌蟲和地鱉?)的“飼養區”,維護簡單的引水渠道,編織粗糙的麻布衣物,製作必要的陶器、木器等生活用具。

這裡就像一個微縮的、自給自足的、與世隔絕的原始村落。每個人似乎都有明確的活計,生活簡單而有規律。人與人之間交流不多,但彼此見面會點頭致意,遇到困難也會默默相助。氣氛總體是平和、安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安寧。但林硯也能從招娣偶爾的描述中,感覺到一些微妙的緊繃和隔閡——有些屋舍位置比較偏僻,住戶很少露面;有些人在勞作時,會下意識地避開與陌生人的目光接觸;偶爾,在洞天深處某些被列為“禁地”(招娣被告知絕不能靠近)的方向,會隱約傳來一些奇怪的、非自然的聲音,或是飄來一絲更加古怪的氣味。

這裡並非鐵板一塊的世外桃源,而是由一群各有秘密、被迫或自願聚在此地的“邊緣人”組成的、脆弱的避風港。百草爺那句“不聞不問”的規矩,既是對新來者的保護,也是維持這脆弱平衡的無奈之舉。

林硯的“身份”,在這裡也有些特殊。他是持“玄鐵令”被接引來的傷者,又是百草爺親自救治、青婆婆協助看護的“重點病人”,加上招娣這個小跟班,讓他們這個小團體,在幽闕里既不算完全的外人,也尚未真正融入。大部分住民對他們保持禮貌的疏離,只有少數幾個負責給他們送日常飯食、清水和柴火的婦人,會跟招娣簡單交談幾句,偶爾也會用帶著同情和好奇的目光,打量幾眼床上形容憔悴、但眼神日漸清明的林硯。

林硯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但他沒有浪費這段時間。他開始觀察,傾聽,思考。他讓招娣詳細描述她每天看到的一切——人們勞作的內容,使用的工具,作物的樣子,那些“飼養區”裡的生物,甚至人們交談時偶爾漏出的隻言片語。他試圖從這些碎片中,拼湊出幽闕更真實的面貌,理解這裡的生存法則,也尋找可能的……機會,或者弱點。

他也開始有意識地,向百草爺請教一些關於他腿傷的問題,關於所用藥物藥理的問題。他問得很小心,很“笨拙”,完全是一個久病成醫的傷者,對自身傷勢和治療過程的本能關切。百草爺起初只是簡單地回答,但見林硯問得認真,有時也會多解釋幾句草藥的性味歸經,不同傷勢對應的治療思路。林硯聽得極為專注,努力將這些與他前世(或者說,另一段模糊記憶)中極其有限的、關於中醫中藥的常識碎片進行對照、印證。他發現,百草爺的醫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貼近自然,用藥也更大膽,很多配伍和用法,是他聞所未聞的,但效果卻異常顯著。

這一天,距離林硯進入幽闕大約半個月後,他的右腿己經可以小心地、在招娣的攙扶下,稍微離開床鋪,在石屋門口那一小片平整的地面上,倚著門框,站立片刻。雖然依舊疼得鑽心,右腿完全無法承重,只能虛點著地,但“站立”這個動作本身,就讓他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

百草爺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恢復得比預想的快。骨頭的生長不錯,筋絡的接續也還好。看來,你自身的元氣,比我想象的還要旺盛些。”

林硯喘息著,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臉上卻因為激動和站立帶來的眩暈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他嘶啞道:“多虧了……您老人家的神藥,和青婆婆的妙手。”

百草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卻落在林硯因為用力而緊握門框、指節發白的手上,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隱去。他轉身走到木架旁,取下一個扁平的木匣,走回來,遞給林硯。

“既然能站一會兒了,老是躺著也悶。這裡有幾卷皮子,是早年抄錄的一些強身健體、舒活筋骨的粗淺導引圖譜,還有幾本辨認本地常見草藥、記錄其性味功效的雜記。字認得吧?”百草爺問道。

林硯連忙點頭:“認得一些。” 這個身體的原主,好歹是讀過幾年村小的,基本的讀寫沒問題。

“那就好。無聊的時候翻翻,就當解悶,也能幫你打發時間,活動活動心神。對你腿傷的恢復,也有助益。只是切記,不可操之過急,導引的動作,等腿再好些,經我允許後才能嘗試。”百草爺囑咐道。

林硯鄭重地接過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給他“解悶”。這或許是百草爺的一種試探,也是給他打開了一扇瞭解“幽闕”、瞭解“隱麟”傳承的、小小的視窗。

“多謝百草爺。”林硯真誠地道謝。

百草爺擺擺手,沒再說什麼,揹著手,慢悠悠地踱出了石屋,似乎要去巡視他的那片“藥田”。

林硯在招娣的攙扶下,重新坐回床上。他迫不及待地開啟木匣。裡面是幾卷顏色發黃、邊緣磨損、用細麻繩繫著的鞣製過的獸皮,以及兩三本用粗糙的、類似桑皮紙的紙張訂成的、薄薄的小冊子。獸皮上是用黑色的、不知是墨還是礦物顏料繪製的、線條簡潔卻異常生動的人形圖案,擺出各種奇特的姿勢,旁邊配著簡短的註解,字型古樸。小冊子上則是密密麻麻的、用毛筆工整書寫的小字,圖文並茂,記錄著各種植物的形態、生長環境、採摘時節、炮製方法和藥用價值,其中不少植物,林硯在招娣的描述和偶爾瞥見的洞天“田地”裡,似乎有印象。

他如獲至寶。接下來的日子,除了對抗疼痛、在招娣攙扶下進行短暫的“站立”和“挪步”練習,他幾乎所有清醒的時間,都沉浸在這些獸皮卷和小冊子裡。導引圖譜他暫時只能看,默默記下那些呼吸和意念配合的法門,不敢貿然嘗試動作。但那幾本草藥雜記,卻讓他真正開了眼界,也隱隱觸控到了“隱麟”傳承冰山的一角。

。秘和老古的流源識知些這出,眼字等”傳秘地某“、”訓民先“、”方有古上“到提會爾偶還,中錄記。異神為頗也述描的效功其,長生下境環殊特等”異生伴“、”泉靈有“、”地“在能只著註標,藥草些有。彩的士方或醫巫一著帶……至甚,接首、樸古加更又卻,之通相有論理醫中的中憶記糊模他與都,法手的製炮至甚、則法的伍配、解理的藥對多許,系自,識知藥草的裡這

。秘此如要”闕幽“怪難,下地轉要”麟“怪難。件的擊打和止厲嚴被是,”說邪信迷“是至甚,”粕糟建封“是疑無,西東些這,代年個這在。系識知殊特的”理“之地天至乃、命生、然自於關、的來下傳流明文落失些某者或、士方、醫巫古上近接更些一是而,藝技或醫的通普是僅僅不怕恐,的承傳”麟“這。震是越頭心硯林,看越

。險危的知未著隨伴也,地產一唯的材藥殊特些某是,”地險“或”地“為註標被,域區的”氣靈“或”氣地“種某著含蘊、的特奇加更些一著在存能可……至甚,脈礦、泉溫有還乎似,深天。分用藥些某和質白蛋的貴寶供提能,”蚧髓石“和”龍地“做,豸蟲的養飼些那。一之源來源食的要主裡這是,”蕈熒“和”苔地“為稱被,作的發些那。解瞭的深更了有,源資和境環的本”闕幽“對,中錄記些這從也他,時同

。”蹟“的老古、的量力和秘大巨著藏蘊個一是更,所難避個一是僅僅不,的闖己自,到覺他。奇好是越也,畏敬是越就,界世底地的秘神個這對硯林,多越得解瞭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