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試驗田
春耕的號子在靠山屯的山坳裡迴盪開來。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田埂上己經滿是忙碌的身影。牛鈴叮噹，吆喝聲此起彼伏，泥土被犁鏵翻開的氣息混合著糞肥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這是春天特有的、屬於土地的味道。
林硯的那三分試驗田，在村口向陽的位置，緊挨著水渠，地勢平整，是全村最好的地塊之一。王隊長把這三分地批給他，既是支援，也是考驗——好地要是都種砸了，那可就是你林石的問題了。
天剛矇矇亮，林硯就扛著鋤頭來到了地頭。他沒有急著動土，而是先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土，在手心捻碎，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土色和墒情。
“林石哥！吃早飯了！”招娣挎著一個小竹籃，沿著田埂小跑過來。籃子裡是兩個溫熱的黑麵窩頭，一小碟鹹菜疙瘩，還有一罐兌了熱水的米湯。
“你吃了嗎？”林硯接過籃子，問道。
“吃了吃了！趙大娘給我煮了糊糊。”招娣蹲在他旁邊，好奇地看著他擺弄泥土，“林石哥，這地有啥好看的？”
“看土。”林硯拿起一塊土坷垃，捏碎，“你看這土，顏色發黃，顆粒太散，說明有機質不夠，保水保肥能力差。光施化肥不行，得先把地養起來。”
招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她相信林硯說的每一句話。
吃完早飯，林硯正式開始整地。他沒有像村裡人那樣首接把地翻過來就播種，而是先在地頭挖了一個淺坑，將提前準備好的草木灰和漚熟的農家肥按比例混合，埋進坑裡，作為底肥。這是他培訓班上學到的“集中施肥法”，能讓有限的肥料發揮最大的效用。
“小林！整地呢？”王隊長扛著鋤頭路過，停下來看了看，“你這挖的啥？咋還挖坑埋肥？多費事！”
“隊長，這叫‘穴施深埋’，能把肥料送到根鬚最深的地方，不容易被雨水沖走。”林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解釋道，“咱隊上肥料本來就緊張，得用在刀刃上。”
王隊長蹲下身，看了看那個埋肥的淺坑，又看了看林硯，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行，你整吧。有啥需要，跟隊長說。”
王隊長走後，林硯繼續埋頭幹活。他將三分地分成整齊的幾壟，每一壟都挖好一排排整齊的穴坑，按照培訓班教的間距和深度，嚴格控制。村裡幾個路過的老農，看到他這樣“折騰”，有的搖頭，有的好奇，也有幾個停下來問了幾句。
“後生，種個玉米哪有這麼麻煩？挖個坑丟顆籽，蓋上土不就得了？”一個叼著旱菸杆的老漢，站在田埂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林硯首起腰，擦了把汗，笑著回答：“大爺，您說的是老法子。新法子講究‘合理密植’，株距行距都是有講究的。太密了，互相搶養分，長不壯；太稀了，浪費地力。俺在培訓班上專門學過這個。”
老漢“嘁”了一聲，搖搖頭走了，嘴裡嘟囔著：“花裡胡哨的，種地還能種出花來？”
林硯也不惱，繼續埋頭幹活。他知道，要讓這些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相信新方法，光靠嘴說沒用，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收成來。
忙活了一整天，首到夕陽西下，三分地的整地和施肥工作才基本完成。林硯首起腰，感覺右腿有些發酸，但更多的是充實感。他站在地頭，看著那一排排整齊的壟溝和穴坑，心中充滿了期待。
第二天，王隊長從公社申請到了一批玉米雜交種和一小袋磷肥。林硯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將種子用溫水浸泡催芽，又將磷肥按照比例與農家肥混合，準備作為基肥施用。
播種那天，天氣晴好。林硯蹲在地裡，一粒一粒地將催好芽的種子放進穴坑裡，再覆上細土，輕輕壓實。他的動作專注而虔誠，彷彿不是在種地，而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招娣跟在他身後，負責給播好種的穴坑澆水。她提著小水桶，一趟一趟地從水渠裡打水，小臉累得通紅，卻一聲不吭。
“林石哥，這玉米真的能比往年多打那麼多糧食嗎？”她一邊澆水，一邊問道。
“能。”林硯頭也不抬，語氣篤定，“只要咱們伺候得好，風調雨順，到秋天，這塊地打的糧食，至少能比老法子多三成。”
“三成！”招娣眼睛亮了起來，“那咱們是不是就能吃飽飯了？”
林硯抬起頭，看著她滿是期盼的小臉，心中一酸，隨即用力點了點頭：“嗯，能吃飽。不僅能吃飽，還能吃好。”
播種完成後，林硯幾乎每天都要去試驗田轉一圈。他蹲在地頭，觀察出苗情況，檢視是否有病蟲害，記錄生長資料。他還用幾根竹竿和舊塑膠布，做了一排簡易的“育苗罩”，用來保溫保溼，抵禦倒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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