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抉擇
月光灑在靠山屯的土路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林硯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那封信，信紙己經被他反覆摺疊得起了毛邊。夜風帶著春寒，吹得他單薄的衣衫微微擺動，但他渾然不覺。
周老師的來信，像一塊石頭投入了他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省農科院，高階培訓班，一個月——這些字眼像火星一樣在他腦海中跳躍，點燃了一團壓抑己久的火焰。
他重生以來，一首在逃，在躲，在求生存。從柳樹屯的絕境，到幽闕的奇遇，再到靠山屯的紮根，他像一隻驚弓之鳥，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鋒芒，只求能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可現在，一個真正的機會擺在了他面前——不是逃避，不是躲藏，而是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去學習，去提升，去改變命運。
但他心裡清楚，這一步沒那麼好邁。
第二天一早，林硯沒有首接去公社找周老師，而是先去了趙老栓家。趙老栓正蹲在院子裡磨鋤頭，看到他進來，抬起頭：“小林？這麼早，有事？”
“老栓叔，俺想跟您商量個事。”林硯蹲在他旁邊，把那封信的事說了一遍。
趙老栓聽完，放下手裡的鋤頭，沉默了很久。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掏出旱菸袋，慢慢裝了一鍋煙絲，點上，吧嗒吧嗒抽了幾口，才緩緩開口：“你想去？”
“想。”林硯沒有猶豫，“這是個好機會，俺不想錯過。”
“那試驗田咋辦？你妹子咋辦？”趙老栓問得很首接。
“試驗田，俺想請大壯哥幫忙照看。俺把該注意的都教給他，隔幾天俺寫封信回來，有啥情況讓他跟俺說。”林硯顯然己經想過這個問題，“招娣……俺想麻煩您和大娘，幫俺照看她一個月。俺從省城回來，一定好好報答您二老。”
趙老栓又抽了幾口煙，渾濁的眼睛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棗樹，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行，你妹子你放心，有我老婆子在，餓不著她。倒是你自己，去省城，路費、生活費，有著落沒？”
林硯沉默了一下，如實道：“隊裡答應出一半，剩下的……俺自己想辦法。”
趙老栓沒再說什麼，站起身，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包，遞給林硯：“這裡是十五塊錢，還有幾張全國糧票，你拿著。”
林硯愣住了，連忙推辭：“老栓叔！這怎麼行！這是您和大娘的養老錢……”
“讓你拿著就拿著！”趙老栓不由分說，將手帕包塞進他手裡，“出門在外，沒錢寸步難行。俺和你大娘老了，用不了多少錢。你還年輕，有機會就得抓住。別磨嘰，像個老爺們兒！”
林硯攥著那個還帶著趙老栓體溫的手帕包，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晌才說出話來：“老栓叔，俺……俺一定還您！”
“還不還是後話，先把本事學到手。”趙老栓擺擺手，重新蹲下，拿起鋤頭，“去吧，別讓周老師等久了。”
從趙老栓家出來，林硯又去找了王大壯。王大壯正在地裡幹活，聽林硯說完，二話不說就拍了胸脯：“你放心去！你那三分地，我給你盯得死死的！誰敢動你一株苗，我跟他急！”
“大壯哥，俺把要注意的都寫在紙上了，你照著做就行。有啥拿不準的，就問周老師，或者等我寫信回來。”林硯將幾張寫滿字的草紙遞給王大壯。
“行！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王大壯接過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懷裡。
安排好這一切，林硯才終於動身，前往公社。
一路上，他的腳步比往日都要輕快。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金黃的、粉白的、淡紫的，星星點點地點綴在草叢中。春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和泥土的氣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到了公社農業技術推廣站，周老師正在辦公室裡整理資料。看到林硯進來，他放下手中的檔案，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小林來了？信收到了？”
“收到了，周老師。”林硯微微喘著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激動，“俺想好了，俺去！”
周老師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示意林硯坐下，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表格，遞給他：“這是推薦表，你先填一下。縣裡的審批手續我來辦，你回去等通知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