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孟教授
晨光熹微，薄霧尚未散盡。
省農科院圖書館後面的試驗田裡，玉米苗整齊排列，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一個滿頭白髮的身影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一株剛拔出來的玉米苗，湊在眼前，看得入神。
林硯站在幾步之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出聲打擾。他手裡攥著那個捲了邊的筆記本，掌心微微出汗。
老人沒有回頭，卻彷彿知道他還站在那裡，淡淡道：“站著幹什麼？蹲下說話。”
林硯連忙蹲下身，挪到老人身側，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沒有急著提問，而是先看了看老人手中那株玉米苗——根系發達，鬚根密集，莖基部粗壯，葉片寬大，葉色濃綠，一看就是長勢很好的壯苗。
“孟教授，這是您培育的新品種嗎？”林硯輕聲問道。
老人沒有回答，反問道：“你看這苗子，怎麼樣？”
林硯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認真答道：“根系發達，莖稈粗壯，葉片寬大，營養生長很旺盛。不過……”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葉片稍微寬了一點，如果密度大了，可能會影響中後期的通風透光。”
老人終於轉過頭來，摘下老花鏡，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雖然佈滿皺紋，卻異常清澈銳利，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你是哪個單位的？”
“俺不是單位的，俺是青山公社靠山屯的社員，來參加培訓班的。”林硯連忙自我介紹，“俺叫林石。”
“社員？”老人有些意外，又打量了他一眼，“你學過農？”
“沒正經學過，就是自己愛琢磨。”林硯如實回答，“去年冬天參加過公社的培訓班，學了一點基礎。”
老人沒有再追問，而是把那株玉米苗遞給他：“那你看看，這苗子有什麼毛病？”
林硯接過苗子，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好幾遍，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掰開莖基部，看了看橫截面。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寶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有些不確定地說：“孟教授，俺覺得……這苗子好像有點缺鋅。”
老人的眉毛微微一動：“哦？怎麼看出來的？”
“俺在培訓班上學過，缺鋅的玉米苗，葉片會出現白色條紋，節間會縮短，植株矮化。”林硯指著手中那株玉米苗的葉片，“這株苗子雖然整體長勢不錯，但仔細看，新生葉片基部有一些很淡的黃色條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而且節間比正常苗子稍微短了一點，俺量過旁邊幾株正常苗子的節間長度，對比了一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俺也是瞎猜的，不一定對。”
老人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從那株玉米苗的莖基部切下一小片，又從旁邊另一株看起來跟正常的苗子上也切下一小片，分別放在手心對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眼力不錯。”老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這片試驗田的土壤確實缺鋅，我正打算這兩天追施一次硫酸鋅。你能看出來，說明基本功還算紮實。”
林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俺也就是瞎琢磨。”
“搞農業技術，就是要多琢磨。”老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剛才說，你對玉米育種感興趣？”
“是的！”林硯連忙也站起來，“俺們靠山屯那邊，玉米是主糧，但產量一首上不去。俺想學點育種的知識，回去試試能不能培育出適合俺們當地的新品種。”
老人沒有接話，而是沿著田埂慢慢往前走。林硯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試驗田邊走邊聊。老人問了他一些關於靠山屯的氣候、土壤、種植習慣的問題，林硯一一作答。他發現自己問的這些問題，都很具體，很實際，不是那種空泛的理論探討。
走到試驗田盡頭，老人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你說的那個‘適合當地的新品種’，你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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