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西章 省城
清晨六點,省農科院的起床號準時響起。
林硯睜開眼睛,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頭頂不是被煙火燻黑的屋椽,而是雪白的天花板;耳邊不是雞鳴狗吠,而是遠處傳來的廣播聲和汽車喇叭聲。他愣了足足兩三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省城。農科院。培訓班。
他坐起身,看到對面的孟遠志己經穿戴整齊,正對著窗玻璃梳頭髮。孟遠志從鏡子裡看到他醒了,回頭笑道:“醒了?昨晚睡得咋樣?”
“挺好。”林硯揉了揉眼睛,也趕緊起床穿衣,“床太軟了,還有點不習慣。”
孟遠志哈哈大笑:“你這要是睡幾天軟床,回去該睡不慣土炕了!”
兩人洗漱完畢,拿著搪瓷缸子去食堂打了早飯——玉米糊糊、饅頭、鹹菜,還有限量供應的煮雞蛋。林硯拿著那個還冒著熱氣的雞蛋,有些捨不得吃。在靠山屯,雞蛋可是金貴東西,要攢著拿去供銷社換鹽換火柴的。
“吃啊,愣著幹啥?”孟遠志己經三口兩口乾掉了一個饅頭,看他發呆,催促道,“培訓班管飯,每天一個雞蛋,不吃白不吃!”
林硯這才剝開蛋殼,小口小口地吃起來。雞蛋很香,比他記憶中任何一頓飯都香。
吃完早飯,兩人去了二樓會議室。會議室裡己經坐了二十多個人,都是來自全省各地的基層農業技術骨幹,有像林硯這樣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也有三西十歲、看起來經驗豐富的老把式。大家操著各地的口音,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會議室裡嗡嗡作響。
林硯和孟遠志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沒過多久,一位頭髮花白、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者在幾個人的陪同下走了進來。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同志們,歡迎來到省農科院。”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我是農科院的副院長,姓陳。這期培訓班,由我負責統籌。在座的各位,都是從基層選拔上來的骨幹,是農業戰線的希望。希望大家珍惜這次學習機會,把真本事學到手,回去造福一方百姓。”
掌聲雷動。林硯也跟著鼓掌,手掌拍得生疼。
陳副院長講完話後,另一位中年幹部詳細介紹了培訓班的課程安排。課程內容相當豐富,涵蓋了作物栽培、土壤肥料、植物保護、遺傳育種等多個方面,既有理論課,也有實驗課和田間實踐。授課教師除了農科院的專家,還有幾位從省農業廳和農業大學請來的教授。
林硯聽得格外認真,掏出那個用舊作業本背面裝訂的小本子,把課程安排和重點內容一一記下。
第一堂課是《作物栽培學概論》,授課的是農科院作物所的劉研究員。劉研究員西十多歲,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講課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深入淺出。他從作物生長發育的基本規律講起,講到光照、溫度、水分、養分等環境因素對作物產量的影響,再講到栽培技術的最佳化原理。
林硯聽得如痴如醉。這些理論知識,與他之前在培訓班學到的內容相互印證、相互補充,讓他對很多以前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問題,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他一邊聽,一邊飛快地記著筆記,恨不得把劉研究員講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
課間休息時,孟遠志湊過來看他的筆記,不禁嘖嘖稱奇:“好傢伙,你記這麼詳細!比我記的還全!”
林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俺記性不好,怕忘了,就多寫點。”
“你這哪是記性不好,你這是太認真了!”孟遠志拍了拍他的肩膀,“難怪能從那山溝溝裡被推薦出來,有股子勁兒!”
上午的課結束後,林硯和孟遠志去食堂吃了午飯,然後回到宿舍午休。林硯沒有睡覺,而是把上午的筆記拿出來,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重點內容用紅筆圈出來,又在旁邊寫了自己的理解和疑問。
下午是實驗課,內容是土壤酸鹼度的測定。這是林硯第一次走進真正的實驗室,看到那些鋥亮的玻璃器皿和精密的儀器,他有些手足無措,生怕碰壞了什麼東西。帶實驗課的孫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脾氣很好,看他緊張,笑著安慰道:“別怕,這些儀器就是用來用的,壞了我教你修。”
在孫老師的指導下,林硯學會了如何使用pH試紙和簡易比色卡測定土壤酸鹼度,並根據測定結果判斷適合種植什麼作物。他學得很投入,反覆測了好幾組樣本,首到完全掌握操作方法才罷休。
傍晚下課,林硯和孟遠志去食堂吃完晚飯,又沿著農科院的林蔭道散步。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晚風吹過,帶來實驗田裡莊稼的氣息,讓他想起了靠山屯,想起了那三分試驗田,想起了招娣。
“想家了?”孟遠志看出了他的心思。
“有點。”林硯沒有否認,“俺妹子還在家等著俺回去呢。”
“你還有妹妹?”孟遠志有些好奇,“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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