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秋收
秋分一過，山裡的風就涼了。
靠山屯的玉米地裡，一片金黃。粗壯的玉米稈上，結著一個個飽滿的棒子，苞葉己經乾枯發白，露出裡面一排排整齊的、瑪瑙似的玉米粒，在秋日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
今年的秋收，比往年來得晚一些。王隊長特意把試驗田的收割時間往後推了三天，讓玉米充分成熟，爭取最好的產量。
這天一大早，天色還沒完全亮透，老槐樹下的鐘聲就敲響了。全村男女老少，只要能動的，都拿著揹簍、挑著籮筐，聚集到了試驗田邊。連鄰村幾個得到訊息的生產隊長，也早早趕來“觀摩學習”。
試驗田邊，人山人海。王隊長站在田埂上，大手一揮：“開割！”
一聲令下，十幾個壯勞力率先鑽進地裡，揮舞著鐮刀，將一排排粗壯的玉米稈砍倒。婦女們緊隨其後，蹲在地上，熟練地撕開苞葉，將金黃的玉米棒子掰下來，扔進背後的揹簍裡。孩子們則在收割過的地裡穿梭，撿拾遺落的零散玉米棒子。
林硯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那個捲了邊的筆記本，目光緊緊跟隨著收割的進度，不時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他的心懸在半空中——幾個月的辛勤耕耘，成敗就在今天。
王大壯從地裡鑽出來，懷裡抱著幾個碩大的玉米棒子，臉上笑開了花：“林石！你看這棒子！多大！一個頂往年兩個！”
他把玉米棒子遞到林硯手裡。林硯接過來，掂了掂，沉甸甸的，顆粒飽滿，排列整齊，幾乎沒有禿尖缺粒的現象。他用指甲掐了一粒，白色的漿水立刻湧了出來——成熟度恰到好處。
“好。”林硯點了點頭，心中稍微踏實了一些，但臉上沒有顯露太多，“繼續收，收完統一過秤。”
收割持續了一整個上午。當最後一筐玉米被抬上地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杆老秤上。
王隊長親自掌秤，趙老栓在旁邊記賬。秤砣在秤桿上緩緩移動，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全場鴉雀無聲，只聽得見秋風吹過玉米葉的沙沙聲。
“停！”
王隊長大喊一聲，穩住秤砣，湊近秤桿，仔細看了看刻度，又反覆確認了兩遍。然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聲音都有些發抖：
“三分地……毛重……西百三十六斤！”
全場一片譁然！
“多少？西百三十六斤？”
“我的天！三分地就收了西百多斤？那一畝地豈不是要超過一千西百斤？”
“往年最好的地，一畝也不過八九百斤……”
議論聲、驚歎聲、質疑聲，此起彼伏。有人不相信，親自跑過去看秤；有人蹲在田埂上，掰著手指頭算賬；還有人跑到己經收割完的地裡，仔細檢查有沒有遺漏的棒子。
林硯站在地秤旁，聽到那個數字時，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他表面上努力保持著平靜，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出賣了他內心的激動。
西百三十六斤！三分地！折算下來，畝產超過一千西百斤！這比靠山屯往年的平均產量，高出將近六成！即使放在全縣，這個產量也絕對是頂尖水平！
王隊長放下秤砣，走到林硯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小林，你做到了。”
林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幾個原本對新技術持懷疑態度的老農，此刻也都圍了過來。李大爺蹲在地秤旁，手裡捧著一個碩大的玉米棒子，翻來覆去地看，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一排排飽滿的玉米粒，渾濁的老眼裡閃著複雜的光芒。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身，走到林硯面前，聲音有些乾澀：“後生，俺服了。”
這一聲“服了”，比任何表彰都讓林硯感到欣慰。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靠山屯，又迅速傳到公社，甚至傳到了縣裡。三天後，縣農業局的李主任親自帶著技術人員來到靠山屯，對試驗田的產量進行了複核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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