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向路邊的老大爺問了路,然後換乘了兩趟公交車,終於在晚上七點多,來到了省農科院的大門前。
農科院的大門還是老樣子,鐵柵欄式的,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門衛室裡亮著燈,還是去年那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頭。老頭認出他來,笑著說:“又是你?又來培訓了?”
“嗯,這次時間長一些,要三個月。”林硯笑著回應,遞上了自己的推薦函和介紹信。
門衛老頭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放他進去了。
校園裡很安靜,路燈稀疏,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樹木和一排排整齊的實驗田。晚風吹過,帶來泥土和莊稼的氣息,讓他感到一絲親切。他沿著熟悉的道路,找到了那棟灰色的三層小樓——省農科院招待所。
招待所的前臺,還是去年那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她看了林硯的推薦函,翻了翻登記簿,抬起頭說:“這次不住306了,住208。單人房,孟教授特意交代的。”
單人房?林硯愣了一下。去年他來參加短期培訓班,住的是雙人房,室友是孟遠志。這次孟教授特意給他安排了單人房,大概是考慮到他要在這裡學習三個月,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
他接過鑰匙,道了聲謝,上樓找到了208房間。房間不大,但很乾淨,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戶正對著農科院的那片試驗田。他放下行李,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靜靜佇立的試驗田,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正準備下樓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晚飯,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進來——正是孟憲章教授。
“孟教授!”林硯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去,“您怎麼來了?”
“路過,看到你房間燈亮了,就上來看看。”孟教授微笑著打量了他一番,“瘦了一點,但精神頭不錯。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挺順利的。”林硯連忙請孟教授坐下,又給他倒了杯水,“孟教授,這次真是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推薦,俺……”
“哎,不說這些。”孟教授擺了擺手,“我推薦你,是因為你值得推薦。你在靠山屯幹出的成績,我都聽說了。畝產一千五百斤,這在全省都是頂尖水平。你能沉下心來,把學到的知識應用到實踐中,這一點,很多人都做不到。”
林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俺也就是瞎琢磨,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這次來,就是想系統地學習一下。”
“嗯,有這個態度就好。”孟教授點了點頭,“這次的進修班,課程設定比去年的培訓班要深入得多,涵蓋作物栽培、遺傳育種、植物保護、土壤肥料等多個方面。授課老師除了農科院的專家,還有從省農業廳和省農業大學請來的教授。你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俺不怕吃苦!”林硯連忙說,“俺一定好好學!”
“好。”孟教授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了,明天早上八點,在二樓會議室舉行開班儀式。別遲到了。”
“是!孟教授!”
送走了孟教授,林硯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靜靜佇立的試驗田,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要用這三個月的時間,把自己從一個“土專家”,真正變成一個懂理論、會實踐、能創新的農業技術人才。
窗外,省城的夜空被萬家燈火映照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遠處,偶爾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遼遠。
他收回目光,走到書桌前,坐下,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開始規劃未來三個月的學習計劃。
這一夜,他睡得很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