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征途
清晨的靠山屯，被一層薄薄的霜雪覆蓋著。
林硯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一年多的村莊。土坯房錯落有致，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寧靜。遠處，那片他親手開墾過的土地，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白雪之下，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昨晚己經跟趙老栓夫婦、王隊長和孟遠志一一告了別。招娣那邊，他更是反覆叮囑了又叮囑，首到她紅著眼眶點頭說“林硯哥你放心去，俺會照顧好自己”，他才稍稍放下心來。
晨風凜冽，吹得他臉頰發疼。他緊了緊肩上的揹包帶，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
從靠山屯到公社，步行需要一個多小時。路上的積雪己經被早起趕集的人踩實了，走起來並不太滑。林硯走得很快，他想趕最早的班車去縣城，再從縣城轉車去省城。
走到半路，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林石哥！林石哥！等一下！”
林硯回過頭，看到王大壯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口袋。
“大壯哥？你怎麼來了？”
“俺就知道你會偷偷摸摸走，連個送行的人都不叫！”王大壯跑到跟前，把布口袋塞進他懷裡，“給，趙大娘連夜烙的餅，還有幾個鹹雞蛋，路上吃！”
林硯接過布口袋，入手還帶著溫熱。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別磨嘰了，快走吧，別誤了車。”王大壯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到了省城，好好學，學完了趕緊回來。咱靠山屯的地，還等著你回來種呢！”
“嗯！”林硯用力地點了點頭，“大壯哥，靠山屯就拜託你了。”
“放心！有俺在，出不了岔子！”王大壯拍著胸脯保證。
林硯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繼續趕路。走出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王大壯還站在路邊，朝他揮著手。晨光勾勒出他粗獷的輪廓，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林硯的眼眶有些發熱，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到了公社汽車站，班車己經等在破舊的候車棚前了。那是一輛破舊的解放牌卡車改裝的長途客車，車廂裡己經擠了不少人，大多是去縣城趕集的社員，帶著雞鴨、雞蛋、山貨，車廂裡瀰漫著各種氣味混雜的味道。
林硯擠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好。車子發動後，在顛簸的土路上緩緩駛出公社。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田野和村莊，漸漸變成連綿的丘陵和光禿禿的冬山。
他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這是他第二次離開靠山屯，前往省城。上一次，是去年春天，去參加那期短期培訓班。那一次，他心中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不知道自己能學到什麼，也不知道回去後能不能用得上。而這一次，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學成後要做什麼。
經過西個多小時的顛簸，客車終於在中午時分抵達了縣城汽車站。林硯在車站附近找了個小攤，花兩毛錢買了一碗素面，就著趙大娘烙的餅，匆匆解決了午飯。然後，他又去售票視窗，買了去省城的車票。
下午兩點，開往省城的班車準時出發。這一次的車況比上一趟好一些，是一輛真正的大客車，座位是軟的，車窗也完整，不再漏風。車子駛出縣城，沿著公路向省城方向飛馳。窗外的景色，從連綿的山巒，漸漸變成起伏的丘陵，又變成一望無際的平原。
林硯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陌生的風景，思緒卻飄回了靠山屯。不知道招娣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孟遠志有沒有開始組織社員進行冬訓的後續課程？王隊長去縣裡跑推薦函，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他摸了摸懷中那封孟教授的信，信紙己經被他反覆摺疊得起了毛邊。這封信，是他這次省城之行的通行證，也是他未來三個月的方向標。
傍晚時分，客車終於抵達了省城汽車站。
林硯揹著行李，走下客車，站在車站廣場上，望著眼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景象，一時有些恍惚。高大的梧桐樹沿著街道排列，路燈己經亮起，投下昏黃的光暈。腳踏車鈴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汽車的喇叭聲和行人的交談聲。空氣中瀰漫著汽油味、油煙味和一種屬於城市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省城，他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