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春播
清晨，天還沒亮透，靠山屯的鐘聲就敲響了。
這鐘聲比往常來得更早，也更急促。社員們知道，今天是春播的第一天，也是林硯立下軍令狀後的第一場硬仗。沒有人敢怠慢，紛紛披上衣服，扛著農具，踩著晨露，向打穀場集結。
打穀場上，幾盞馬燈掛在竹竿上，在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林硯己經站在了石碾旁，手裡拿著那把磨得鋥亮的鋤頭。他的身旁，是碼放整齊的化肥袋子和一袋袋金燦燦的玉米種子。晨光熹微，映在他那張略顯消瘦卻精神抖擻的臉上，目光堅定而沉著。
王隊長清點了人數，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全到了！今天咱靠山屯正式開播！怎麼播，聽林石的！”
林硯沒有多說話，只是扛起鋤頭，率先走向了示範田。社員們跟在他身後，浩浩蕩蕩，像一支即將出徵的隊伍。
到了地頭，林硯放下鋤頭，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心捻碎，又湊到鼻尖聞了聞。墒情正好，土溫也合適。他站起身，對身後的社員們說：“今天第一塊地，俺先做個示範。大家看仔細了，有不明白的，隨時問。”
他拿起鋤頭，開始劃線開溝。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乾淨利落——溝的深度、行距的寬度，都控制得恰到好處。他一邊做，一邊講解：“溝深三寸左右，太深了，種子發芽慢；太淺了，容易乾旱。行距保持二尺二，株距八寸，這樣既能保證通風透光，又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土地。”
社員們圍在地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有人蹲下身，用手比劃著溝的深度和行距的寬度，默默記在心裡。
開好溝後，林硯又開始施肥。他從化肥袋裡抓出一把複合肥，均勻地撒在溝底，然後覆上一層薄土，再將種子一粒一粒地點播下去，最後覆土、壓實。
“施肥要均勻，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多了燒苗，少了沒效果。”他一邊做，一邊解釋，“種子要放在肥料的側上方，不能首接接觸，否則容易傷芽。覆土要壓實，但不能壓得太死，要保證種子能順利破土。”
他的動作嫻熟而專注，彷彿不是在種地，而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社員們看得入了神，連那幾個原本抱著“看看熱鬧”心態的老把式，也不由得頻頻點頭。
示範結束後，林硯首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對大家說：“好了，就按這個方法，大家開始幹吧。俺和遠志會逐塊地檢查，有問題隨時糾正。”
社員們紛紛捲起袖子，拿起農具，走進了各自的地塊。一時間，田野裡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有人揮鋤開溝，有人彎腰施肥，有人小心翼翼地點播種子，有人覆土壓實。吆喝聲、鋤頭碰撞聲、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春耕的交響樂。
林硯沒有固定在哪一塊地，而是來回穿梭於各塊田地之間。他一會兒蹲在東邊的地頭，指導社員調整行距；一會兒跑到西邊的田埂，糾正施肥的用量；一會兒又鑽進南邊的玉米地裡，檢查種子的播種深度。他的腳步幾乎沒有停過，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渾然不覺。
“林石哥，你看俺這樣種對不對？”王大壯站在地裡，手裡捏著一粒種子，有些緊張地問道。
林硯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他開的溝和施的肥，點了點頭：“溝開得不錯，深度合適。但種子放得太靠邊了，要往中間挪一點，這樣根系才能更好地吸收養分。”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示範了一遍。王大壯認真地看著，然後按照他的方法，重新種了一行。林硯檢查後，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這樣幹！”
快到中午時，太陽火辣辣地掛在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林硯的嗓子己經有些沙啞，但他依然堅持在田間穿梭。孟遠志幾次勸他歇一歇，他都搖了搖頭：“沒事，俺還能撐。春播是關鍵，一步都馬虎不得。”
這時，李大爺拄著鋤頭，顫巍巍地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涼茶：“小林，喝口水吧。你都忙了一上午了，歇會兒。”
林硯愣了一下，接過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李大爺，謝謝您。”
“謝啥謝。”李大爺擺了擺手，“你是在幫俺們大家夥兒幹活，俺給你端碗水，還不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片己經播種了大半的土地，感慨道：“俺種了一輩子地，頭一回覺得，種地還能這麼種。以前總覺得，種地嘛，有力氣就行了。現在看來，光有力氣不行，還得有腦子，有技術。”
“李大爺，您說得對。”林硯放下茶碗，“力氣加技術，再加上科學的方法，咱靠山屯的地，一定能打出更多的糧食。”
李大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扛起鋤頭，又走進了地裡。他的背影有些佝僂，但腳步卻比往常堅定了許多。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剛剛播種完的土地上，泛著金色的光澤。第一天的春播任務，終於全部完成了。社員們拖著疲憊的身體，扛著農具，三三兩兩地往村裡走。雖然累，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林硯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和孟遠志一起，逐塊地檢查了一遍播種質量。他們蹲在地頭，用手撥開覆土，檢視種子的深度和間距，記錄下需要調整的地方。
“東邊那塊地，行距稍微寬了一點，明天提醒一下。”孟遠志在筆記本上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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