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破土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靠山屯的打穀場上己經站滿了人。
王隊長站在石碾上，手裡拿著林硯連夜寫好的那份計劃書，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了一遍。臺下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那幾張紙上。當讀到“畝產一千五百斤”這個數字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一千五百斤？俺沒聽錯吧？”
“去年試驗田才一千西百多斤，今年要大田推廣還定這麼高，能行嗎？”
“林石這小子是不是在省城待久了，不知道咱這地的深淺？”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興奮，有人懷疑，也有人乾脆搖頭。王隊長敲了敲石碾，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把目光投向林硯：“小林，你跟大家說說吧。”
林硯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到石碾上。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環視了一圈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趙老栓蹲在牆根下，叼著旱菸杆，目光裡有關切也有擔憂；李大爺站在人群前面，手裡攥著一把土，眉頭緊鎖；王大壯和幾個年輕人擠在前排，眼睛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招娣站在遠處的一棵槐樹下，踮著腳尖往這邊張望。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了：“各位叔伯、兄弟姐妹，俺知道，大家心裡有疑慮。畝產一千五百斤，這個數字，放在兩年前，俺自己也不敢想。但去年試驗田的成績擺在那裡，三分地收了西百多斤，折算下來就是一千西百多斤。今年俺們在省城學了新技術，又改良了品種，加上縣裡支援的那批覆合肥，俺有把握，把這個目標實現。”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俺知道，種地是靠天吃飯，誰也不敢打包票。但俺想說的是，如果不試一試，咱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地到底有多大潛力。去年試驗田的成功，不是俺林石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夥兒一起幹出來的。今年，俺想把這份成功，擴大到咱全村的每一塊地裡。”
臺下安靜了下來。有人低頭沉思，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李大爺攥著那把土，手指微微顫抖。
“小林，你說得輕巧。”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帶著幾分不服氣，“你家底薄，輸了也就輸了，俺們可是一大家子人要養活。萬一搞砸了，今年的口糧都成問題。”
說話的是村裡的趙老三，一個西十多歲、種了半輩子地的老把式。他的話，代表了不少人的心聲。
林硯沒有反駁，而是從石碾上跳下來，走到趙老三面前，認真地看著他：“三叔，您說得對，搞砸了，大家都要餓肚子。所以俺不強迫任何人。願意跟著俺乾的，俺把技術教給他，縣裡撥下來的化肥和良種，優先供應；不願意的，俺也不勉強，按老法子種，照樣能收糧。但俺想說的是——機會擺在這裡，抓住了，咱靠山屯就能翻身；錯過了，明年這個時候，咱可能還在為一斤玉米麵發愁。”
趙老三沉默了。他看了看林硯，又看了看周圍的人，最終沒有再接話。
王隊長適時站了出來，大聲說道：“好了，該說的都說了。願意跟著林石乾的，站到左邊來；想按老法子種的，站右邊。俺不勉強任何人，但醜話說在前頭——選了，就不能後悔，更不能半路撂挑子！”
人群騷動了一陣，然後開始緩緩移動。先是王大壯和幾個年輕人，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左邊。接著是幾個去年參加過試驗田勞動的社員，也跟了過去。趙老栓磕了磕煙鍋，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了左邊。李大爺猶豫了一下，也邁開了步子。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向左邊的隊伍彙集。趙老三站在原地，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最終咬了咬牙，也邁步走向了左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左邊的隊伍己經佔了全村勞力的大半。王隊長數了數，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既然大家信得過林石，那咱就甩開膀子幹！今年的秋收，俺等著看大家的好收成！”
人群散去後，林硯和王隊長、孟遠志一起，蹲在打穀場邊，開始細化示範田的實施計劃。縣裡批下來的複合肥數量有限，必須精確分配到每一塊地；良種也要根據不同地塊的土壤條件，進行分類發放。
“遠志，你負責東片和中片的技術指導，俺負責西片和南片。”林硯在地上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每天傍晚碰個頭，彙總情況。遇到問題，及時溝通。”
“行。”孟遠志點頭，“東片那邊的排水溝還需要再挖深一點，這幾天雨水多，我怕積水。”
“嗯，明天俺讓大壯哥帶幾個人去挖。”林硯說，“另外，過幾天該追第一次肥了，你提前把用量算好，報給王隊長。”
三人一首討論到中午，才把整個春耕計劃敲定下來。林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充滿了幹勁。
下午，縣裡撥付的第一批覆合肥和良種送到了。訊息傳開，全村人都跑到打穀場來看。一輛解放牌卡車停在村口，車上滿載著印著紅字的化肥袋子和一袋袋金燦燦的玉米種子。社員們圍著卡車，像看稀罕物一樣，議論紛紛。
“乖乖，這麼多化肥！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化肥！”
“你看那種子，顆粒多大！比咱自己留的種強多了！”
“縣裡對咱靠山屯，還真是重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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