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西章 夏耘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裡時，林硯己經醒了。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地躺在炕上，聽著窗外傳來的鳥鳴和遠處隱約的公雞打鳴聲。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離開靠山屯的三個月裡，他在省城農科院的宿舍裡，每個清晨都是在廣播聲和汽車喇叭聲中醒來的，那些聲音雖然熱鬧，卻總讓他覺得少了點什麼。首到此刻，重新聽到這熟悉的雞鳴鳥叫，他才意識到，自己真正想念的，是這片土地的寧靜與踏實。
他翻身坐起，穿好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推開門，走到院子裡。晨光熹微，薄霧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露水的清新氣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林硯哥，你醒了？”招娣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把柴火，小臉上帶著笑容，“早飯馬上就好，你再等一會兒！”
“不急，你慢慢做。”林硯走到灶房門口，看到招娣正踮著腳尖，往鍋裡下玉米糊糊。她的動作己經很熟練了，不再像一年前那樣笨手笨腳。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泛著溫暖的紅暈。
“招娣，你長高了不少。”林硯忽然說道。
招娣愣了一下，回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真的嗎？俺自己都沒覺得。”
“真的，都快到俺肩膀了。”林硯比劃了一下，“也胖了一些，臉上有肉了。”
“那是趙大娘喂得好！”招娣笑著說，“隔三差五就給俺做好吃的，俺想瘦都瘦不下來！”
兩人說笑著，一起吃了早飯。飯後，林硯拿上筆記本和那把自制的移栽鏟，準備去地裡看看。招娣也收拾好碗筷，跟在他身後，像一條小尾巴。
清晨的田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玉米苗己經長到齊腰深，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閃發光。林硯沿著田埂，一塊地一塊地地檢視過去。他走得很慢，不時蹲下身，仔細檢視玉米的長勢——葉片的顏色、莖稈的粗細、根系的發育情況，每一項都看得格外仔細。
孟遠志的管護工作做得很到位。每一塊地的墒情都保持得很好，沒有明顯的乾旱或漬澇跡象；追肥的時機和用量也掌握得恰到好處，玉米葉片寬大肥厚，顏色是那種健康的深綠色；病蟲害防治也及時，幾乎看不到明顯的蟲害痕跡。
“遠志確實用心了。”林硯心中暗暗讚歎。他蹲在一株玉米前，輕輕剝開一片葉子，檢視葉背是否有蟲卵，又摸了摸莖稈的硬度，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硯哥，這玉米長得真好！”招娣蹲在他身邊，學著他也摸了摸玉米葉，“比去年同時期還要壯實！”
“嗯，底肥下得足，管理也跟得上，長勢自然好。”林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照這個勢頭，今年的收成，應該比去年還要好。”
“真的？”招娣眼睛一亮，“那咱們是不是又能吃上白麵饅頭了？”
“不僅能吃上白麵饅頭，還能吃上肉。”林硯笑著說，“等秋收完了，俺給你買一斤豬肉，包餃子吃！”
“太好了！”招娣高興得跳了起來。
兩人沿著田埂繼續往前走。走到地頭時，林硯看到不遠處有一塊地，玉米的長勢明顯比周圍的地塊差了一截——葉片發黃，植株矮小，有些甚至還出現了缺苗斷壟的現象。
“那塊地是怎麼回事？”林硯指著那塊地，問道。
招娣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想了想，說：“那是李大爺家的地。今年春耕的時候，李大爺生病了，耽誤了農時，比大家晚了好幾天才播種。後來追肥也沒跟上，就成這樣了。”
林硯皺了皺眉，走了過去。他蹲在那塊地邊，抓起一把土，在手心捻碎，又仔細查看了幾株玉米的生長情況。土壤墒情還可以，但明顯缺肥，而且播種密度偏稀，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雜草與玉米爭肥的現象。
“李大爺的病，現在好些了嗎？”林硯問。
“好多了，但身體還是不太利索。”招娣說，“他兒子在縣裡上班，不常回來，家裡就他和李大娘兩個人，忙不過來。”
林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去李大爺家看看。”
李大爺家住在村西頭，是一座有些年頭的土坯房。院牆有些坍塌，用木樁和荊棘簡單地修補了一下。院子裡堆著一些柴火和雜物，顯得有些凌亂。林硯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了，李大爺探出頭來，看到是林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笑容：“小林？你回來了？快進來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