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爺比去年蒼老了一些,背也更駝了,走路時有些顫巍巍的。但精神頭還不錯,說話的聲音也還算洪亮。他把林硯讓進屋裡,又招呼李大娘倒水。
“李大爺,俺剛去地裡轉了一圈,看到您家的玉米長勢不太好。”林硯開門見山地說,“俺想問問,您有沒有什麼難處?”
李大爺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唉,別提了。今年春耕的時候,俺病了一場,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等俺能下地了,節氣己經過了。後來追肥也沒趕上趟,就那麼稀裡糊塗地種上了。俺也知道長勢不好,但實在是沒力氣去管了。”
“李大爺,您別急。”林硯說,“俺看過了,您家的地底子不差,主要是耽誤了農時,水肥沒跟上。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如果您信得過俺,俺幫您想想辦法。”
李大爺抬起頭,看著林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小林,你真的有辦法?”
“俺試試。”林硯說,“現在玉米正處於拔節期,是追肥的關鍵時期。俺建議您立即追施一次速效氮肥,配合中耕鬆土,促進根系發育。另外,缺苗的地方,可以移栽一些備用苗補上。雜草也要儘快除掉,不能讓它們跟玉米爭養分。”
他把每一項措施都講得很詳細,包括用什麼肥、用多少量、什麼時間施、怎麼施,都一一交代清楚。李大爺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最後握著林硯的手,激動地說:“小林,太謝謝你了!俺這就去買化肥!”
“李大爺,您別急。”林硯說,“化肥的事,俺來想辦法。俺去公社找周老師,看看能不能幫您申請一點救濟肥。您先把地裡的雜草除了,等化肥一到,俺就幫您施上。”
“這……這怎麼好意思……”李大爺的眼眶有些溼潤了。
“李大爺,您別跟俺客氣。”林硯說,“咱都是一個屯子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您安心養病,地裡的活,俺來幫您想辦法。”
從李大爺家出來,招娣跟在林硯身後,小聲說:“林硯哥,你真好。”
林硯愣了一下,回過頭:“怎麼了?”
“李大爺家那麼困難,你二話不說就幫他。”招娣說,“你不在的時候,遠志哥也是這樣,誰家有困難,他都去幫忙。你們都是好人。”
林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揉了揉招娣的頭髮:“招娣,你要記住,人活著,不能光顧著自己。有能力的時候,幫別人一把,這是應該的。你今天幫了別人,將來你有困難的時候,別人也會幫你。”
招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她覺得,林硯哥說的話,一定是對的。
接下來的幾天,林硯一邊忙著指導社員們進行玉米中期的田間管理,一邊抽空去李大爺家,幫他追肥、除草、補苗。孟遠志也加入了進來,兩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李大爺家的那塊地打理得井井有條。
李大爺看著地裡重新煥發生機的玉米苗,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拉著林硯的手,非要留他吃飯。林硯推辭不過,只好留下來。飯桌上,李大爺拿出珍藏了多年的老酒,給林硯倒了一杯,說:“小林,俺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你這麼好後生。俺沒啥文化,也不會說啥好聽的話,但俺心裡記著你的好。以後你有啥需要俺幫忙的,儘管開口!”
“李大爺,您言重了。”林硯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咱都是一個屯子的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從李大爺家出來,天色己經擦黑。林硯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格外舒暢。晚風拂過,帶來田野裡莊稼的氣息。他抬起頭,看到滿天繁星,在夜空中閃爍。
他忽然想起了孟教授贈他的那本書扉頁上的那句話——“腳踏實地,仰望星空。”
他停下了腳步,站在星空下,默默地重複著這句話。
腳踏實地,仰望星空。這八個字,概括了他這一年多來走過的路,也指引著他未來要去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前方的路,在月光下延伸,通向那片他深愛的土地,通向那些他牽掛的人,通向那個他正在一步步實現的夢想。
回到家中,招娣己經做好了晚飯,正趴在桌上,藉著煤油燈的光,認真地看一本連環畫。看到林硯回來,她抬起頭,笑著說:“林硯哥,你回來了!飯剛做好,快來吃!”
林硯看著她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過去,坐下,端起飯碗,吃了起來。
飯菜很簡單,玉米糊糊,鹹菜疙瘩,還有一個炒雞蛋——那是招娣特意為他做的。但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香的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