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西章 省城之夜
客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一整天，終於在傍晚時分駛入了省城地界。
林硯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漸漸熟悉的景色，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這是他第三次來省城了。第一次是參加短期培訓班，懷著忐忑和期待；第二次是參加進修班，帶著責任和使命；這一次，是作為全省農業科技標兵，來參加表彰大會。
三次來省城，三種不同的心境。不變的是，每一次來，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成長和變化。
客車在省城汽車站停下時，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林硯揹著帆布包，走下車，站在車站廣場上，望著眼前車水馬龍的景象，深吸了一口城市特有的、混合著汽油和煙火氣的空氣。他定了定神，向路邊的老大爺問了路，然後換乘公交車，前往省革委會招待所。
招待所位於省城中心的一條安靜街道上，是一棟三層高的灰色建築，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林硯走進大堂，看到前臺有一位穿著制服的女同志正在值班。他走上前，輕聲問道：“同志您好，俺是來參加明天表彰大會的，請問在哪裡報到？”
女同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翻了翻登記簿：“叫什麼名字？”
“林石，從青山公社靠山屯來的。”
女同志在登記簿上找到了他的名字，點了點頭：“林石同志，你的房間在二零八，這是鑰匙。晚飯在食堂，六點到七點。明天早上七點半，在大堂集合，統一乘車去省人民會堂。”
“謝謝同志。”林硯接過鑰匙，道了聲謝，上樓找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戶正對著街道。他放下行李，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心中湧起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明天，他就要站在省人民會堂的講臺上，面對全省農業戰線的領導和代表，講述自己的故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從帆布包裡掏出那份反覆修改過的發言稿，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個字，他都反覆斟酌過；每一句話，他都反覆練習過。但此刻，他仍然覺得不夠完美，仍然想再修改一下。
他拿起筆，在稿子上又做了幾處細微的調整，然後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傳來敲門聲。林硯站起身，開啟門，看到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請問是林石同志嗎？”
“是的，您是？”
“我是省革委會農業辦公室的小王，負責這次大會的會務工作。”中年人伸出手，“孟教授特意交代我，要照顧好你。你到了怎麼也不打個電話？我好去車站接你。”
林硯連忙握住對方的手：“王同志，太麻煩您了，俺自己能找到。”
“不麻煩，不麻煩。”小王笑著說，“孟教授是我的老領導了，他的交代，我哪敢不聽。你吃過晚飯了嗎？食堂可能還有飯，我帶你去？”
“吃過了，在車上吃了點乾糧。”林硯說，“不麻煩您了。”
“那行，那你早點休息。”小王說，“明天早上七點半，我在大堂等你。對了，孟教授說，如果你有時間，今晚可以去他家坐坐，他住在隔壁那條街，走過去只要幾分鐘。”
林硯心中一暖。孟教授還記得他，還惦記著他。
“好，俺一會兒過去看看孟教授。”他說。
送走了小王，林硯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按照小王指的路線，找到了孟教授的家。孟教授住在省農科院家屬院的一棟老式樓房裡，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開門的是孟教授本人，看到林硯，他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小林來了？快進來坐。”
林硯進了屋，看到客廳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農業科技書籍，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腳踏實地，仰望星空”八個大字，筆力遒勁，正是孟教授的手筆。
“孟教授，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林硯有些侷促地說。
“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我正想找你聊聊呢。”孟教授讓他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茶，“你今年的工作，我都聽說了。畝產一千六百斤，兌現了軍令狀，很不錯。我沒看錯你。”
“這都是孟教授您教導有方。”林硯連忙說，“要不是您在省城教俺那些知識和技術，俺也不可能取得這樣的成績。”
“我只是給你指了條路，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孟教授擺了擺手，“明天的發言稿，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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