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的第五天，公社派出所的王公安騎著腳踏車來到了靠山屯。
他沒有穿制服，穿著一件灰布夾克，車後座綁著一個帆布包，看上去像是來走親戚的。他把車停在技術站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林硯正在給幾個年輕人講玉米育苗基質的配比。
“林石同志，打擾一下。”王公安站在門口，語氣客氣，“有個事想跟你瞭解一下。”
林硯讓年輕人先自己看書，起身走到門口。王公安沒有進屋，示意他到外面說話。兩人走到老槐樹下，王公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林硯。林硯擺了擺手，說自己不抽。王公安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你前幾天往省城寄了一封信？”王公安問。
“寄了。”
“寄給誰的？”
“省農科院的劉教授。”
王公安又吸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信裡寫了什麼？”
林硯沉默了片刻，開口道：“王公安，俺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那個撬鎖的人，審出什麼結果了？”
王公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煙抽完，在地上摁滅了菸頭，才開口：“那人叫劉三，柳樹屯人，有盜竊前科。他說他就是想偷點東西賣錢，沒有別的目的。關了幾天，教育了一番，己經放了。”
“放了？”林硯的聲音平靜，但目光微微收緊。
“盜竊未遂，數額不大，構不成刑事犯罪。”王公安說，“最多也就是治安拘留幾天。人家家裡託了關係，交了罰款，人就出去了。”
林硯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不服氣。”王公安看著他，“但規矩就是這麼個規矩。不過——”他話鋒一轉，“你寄出去的那封信，引起了省裡的重視。省農業廳今天早上給縣裡打了電話，要求縣裡成立聯合調查組，徹查近期發生在靠山屯的一系列異常事件。我是來提前跟你通個氣的。”
林硯抬起頭，看著王公安。
“調查組這兩天就會下來。”王公安說，“到時候可能會找你談話。你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說出來就行。另外——”他壓低了聲音，“你最近自己注意安全。劉三雖然放了，但他背後的人還沒露面。能指使劉三來撬鎖的人，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俺知道。”林硯說。
王公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騎上腳踏車走了。
林硯站在老槐樹下，看著王公安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盡頭，然後轉身回了技術站。
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調查組的事。
當天晚上，技術站關門後，林硯沒有回家，而是繞到了村後的山坡上。山坡上有一片廢棄的窯洞，是早年燒磚留下的，早己無人使用。他打著手電，鑽進其中一間最隱蔽的窯洞，在裡面待了大約半個小時。
沒有人知道他進去做了什麼。
第二天清晨，林硯照常出現在地裡。他帶著年輕人給剛出苗的玉米間苗、定苗，忙了一上午。中午吃飯的時候，他跟孟遠志說：“遠志，下午你替俺盯著地裡，俺要去一趟公社。”
“去公社幹啥？”
“買點東西。”林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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