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沉沉的聲音落下，邱長卿的神智短暫清醒了過來。
他眨了眨眼。
原本籠罩在意識外圍那層溫潤且的薄紗，在這一瞬被輕輕掀開了一角。
他忽地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棵巨大的神樹，漫天飄動的紅絲帶，還有那捲己經放回矮几上的大紅手札。
他的目光落在手札上自己剛剛落下的名字旁，那裡緊挨著“白思離”三個字。
墨色字跡在手紮上泛著一層溫潤的玉色光芒。光芒沿著那兩個名字的筆畫緩緩流淌。
他忽然覺得不對。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從剛才他答應簽字開始，他就感覺有一種被牽著走的感覺。
邱長卿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白思離。
白思離正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九條雪白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
她的側臉隱在神樹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邱長卿注意到她的耳朵是垂著的。
那兩隻雪白的狐耳軟軟地貼在髮間，不像先前在橋上時那樣時不時聳動一下，而是安安靜靜地伏著，就像是心虛一樣。
而且她尾巴晃得節奏也比平時快了一些，還不太穩。那九條蓬鬆的尾巴一會兒舒展，一會兒收攏，尾尖微微卷曲又鬆開，也像是在替她表達著某種藏不住的情緒。
邱長卿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剛想開口說什麼，白思離就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又慢慢側過了頭來。
琥珀色的眼眸在樹影中亮了一下。
那一眼很輕很短，瞳孔深處的那層銀白色的光暈再度浮現，輕輕流轉。
白思離的唇角彎了一下。
她的眼眸又變成了之前的那樣。
那是一種很溫柔的力量，就像一隻帶著草木清香的手，順著邱長卿的目光輕輕攀上了他的意識邊緣，指尖觸到那層被掀開一角的薄紗，然後一點一點地十分耐心又溫柔的重新將薄紗拉了下來。
丹田內神核蛻變的神嬰也沒有再發出仙力神韻，邱長卿感覺自己渾身的警覺又被一層層地撫平了下來。
那些湧上來的疑竇，那些還沒來得及理清的念頭，那些他剛才差一點就要問出口的話，在那道銀白色光暈面前都顯得遲緩模糊無足輕重了。
他看見白思離朝他邁了一步，伸出手，素白的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張開。
那隻手懸在半空中，安靜地等著。
“君上。”
她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靠近的溫存。“咱們繼續。”
邱長卿看著那隻手。
自然的伸出手，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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