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長卿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彎腰的身影，又看了看面前那棵正在發光的神樹。
他意識外層的那層薄紗還在，溫和地包裹著他所有的疑慮。
他照著白思離的樣子，雙手也拱立起來，朝著神樹緩緩拜了下去。
兩個人的動作，幾乎是同時完成的。
一左一右。
兩道身影在神樹前彎下了腰。
當他們首起身的那一刻，神樹深處又傳來那道沉沉的聲音——
“對拜——”
白思離的耳朵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轉身。
而是站在原地，低著頭，銀色的睫毛遮住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在做某種最後的準備。
她的九條尾巴在身後收得很緊，尾尖不再晃動，安安靜靜地垂著。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她抬起手，指尖觸到面紗的邊緣，輕輕捻住那層薄如蟬翼的赤紅，然後緩緩向上一掀。
紅紗飄落，無聲無息地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面紗之下，白思離的唇微微抿著，唇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不用再憋，但還是習慣性地不敢一下子全放開的剋制弧度。
過了片刻，她才慢慢轉過身來。
面朝邱長卿。
邱長卿也轉過身來。
他的意識還有些恍惚，那雙鎏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層朦朦朧朧的光。
他看著面前的白思離，銀白色的長髮，暗紅色的長袍，微微發顫的睫毛，還有摘下面紗後毫無遮擋的完整的面容。
那張臉上沒有端莊的疏離，沒有丘主的威嚴，只有一個女子在最重要的儀式上，對著她等了千年的人，彎下腰去的安靜。
白思離抬起眼簾。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水光，她沒有讓它落下來，而是維持在瞳孔邊緣輕輕地晃著。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看了片刻，然後——
她彎下了腰。
朝著他的方向，緩緩拜了下去。
那姿態與方才拜神樹時幾乎一樣，卻又有些不同。
她的手臂收得更緊，腰彎得更深，脊背弓起的弧度更柔，像是在把這數千年的等待、數千年的思念、數千年劍身的冷寂全部收進了這一個彎腰的動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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