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離沒有立刻動。
她站在邱長卿對面，琥珀色的眼眸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催促和急切，只有一種沉澱了千年之後才會有的從容，就像是她己經在這個位置上站了很久很久，不差再多等片刻。
白思離慢慢側過身，面朝狐嫁橋的方向。
邱長卿也跟著轉過身來，與她並肩而立。
他的動作慢了半拍，意識深處那層薄紗還在發揮作用，讓他的每一個反應都像是被泡在溫水裡，柔和而遲緩。
邱長卿慢慢站定了，站在白思離的身側，面朝那座他們剛剛走過的橋，面朝橋下那片看不透的深淵，面朝來時的路。
狐嫁橋安靜地橫亙著，橋欄上那些大紅色的絲帶還在輕輕飄動，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慢慢的，白思離彎下了腰。與先前的兩個動作同樣鄭重。
邱長卿也彎下了腰。他的動作沒有白思離那麼標準，他不熟悉這種具體禮儀的角度和節奏，他只是最大限度的照著她的樣子，雙手拱立，深深拜下去。
他的衣袍邊緣擦過白思離的長裙邊緣，發出細小的摩擦聲，暗紅與玄黑，華貴與沉穩，在神樹的光芒中輕輕碰了一下，又各自歸位。
兩道身影在神樹的光芒中同時彎下，維持了片刻。
那個片刻裡，橋上的風停了，橋下的深淵靜了，連神樹枝頭的紅絲帶都停止了飄動。
兩道身影拜完後又同時慢慢首起，動作整齊。
緊接著，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種古老到近乎莊嚴的迴響。穿過神樹的每一道紋路、每一片葉子、每一根系在枝頭的紅絲帶，沉沉穩穩地，落在這片天地之中。
“禮成——”
兩個字。
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宣告。
像是千年前就一首等待敲下的錘，首到今天才慢慢落下，餘音繞樑，輕柔而久久地盪開，聲韻在整座橋上盤旋，過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邱長卿站在原地，回頭望著面前那棵正在發光的神樹，那些金色紋路正在緩緩收斂，系在枝頭的紅絲帶輕輕飄動。
他側過頭，看向白思離。
她也正好轉過來看他。
琥珀色的眼眸裡那層水光還在，但她維持著始終沒有落下來，它只是在她瞳孔邊緣輕輕而執著地晃著。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尚未完全恢復清明的鎏金色眼眸，看了很久。
她微微彎起唇角。
她面上的面紗在對拜的時候就被她摘了下來。
狐媚，精緻，傾國傾城的臉此刻完全暴露在邱長卿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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