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醒來時，邱長卿先是聞到了一股香氣。
那香氣很陌生，他之前從未聞過。
既不是青丘常見的草木清冽，也不是白思離身上那股深山古木被夜露浸透後的幽微深沉。
而是一種極甜極膩的氣息，帶著脂粉的綿軟和蠟燭燃燒後殘留的餘燼味道，還有某種不知名花卉被搗碎了揉進去才有的濃郁芬芳。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絲絲縷縷地鑽進鼻尖，讓人恍惚間覺得自己可能還沉在某個夢裡。
邱長卿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紅。
紅色的紗帳從穹頂垂下，層層疊疊，經緯極密。
帳頂繫著金線編的流蘇穗子，穗尾墜著小指肚大小的鈴鐺。
赤紅色的被面覆在他身上，錦緞華貴而厚重，邊緣繡滿鴛鴦，並蒂蓮，交頸鶴……
邱長卿動了一下慢慢坐起身，環顧西周。
整個寢殿都變了模樣。
穹頂上懸滿了紅綢，每一道都挽成繁複的花結從高處垂落，將整座大殿籠在一片喜慶的紅色海洋中。
窗欞上貼著金剪的用狐族古文字所寫的“囍”字，筆畫繁複而古雅，兩兩相對，以極薄的銀金箔裁成。
殿角那幾盞燈的燈罩也換了，罩面是正紅色的薄紗，透出的光溫潤而曖昧，將滿殿的紅色映得愈發飽滿而柔和。
那些素白的紗幔，他昨夜記得清清楚楚的素白紗幔，此刻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鋪天蓋地的紅。
這裡再也不是昨夜那間素白清冷的寢殿了。
邱長卿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玄色長袍。
還是昨夜那一件，只是此刻顯得有些凌亂。
他伸手拉了拉衣襟，動作有些僵，他的腦子還沒完全從那一屋子的紅色裡回過神來。
腦子裡還有很多東西在翻湧。
狐嫁橋上的九曲幻境，每一曲的畫面都還在，清晰得像是刻進意識深處。
那些畫面在他識海中一幀一幀地回放，天君、小白、優曇靈君、斷紅塵的鍛造，以及最後幻境碎裂時漫天的鎏金色光點。
但他的記憶，在第九曲結束之後，便驟然模糊了。
他記得自己似乎和白思離一起走到了橋頭，記得還有一棵很大的樹，樹上有許多紅色的絲帶。
他還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提了筆，寫了什麼字，但寫的是什麼，此刻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寫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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