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長卿還沒反應過來，白思離的手指己經抬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素白的指尖從他下頜的邊緣探進去，輕輕勾住了那層覆在他面頰上的薄紗邊緣。
在邱長卿的注視下，白思離鄭重的將那層面紗從臉上取了下來，疊好，握在掌心。
白思離的手指在疊面紗時微微發顫。
倒也不是緊張，而是某種被壓抑太久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做這件事的激動。
她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沒有了面紗的遮掩，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在暖光下纖毫畢現。
比她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精緻，比邱長卿在狐嫁橋上見過的、比在寢殿中隔著紗幔見過的，都要清晰。
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髮間那支鳳釵的垂珠在她摘面紗的動作中微微晃動，折射出一線細碎的光斑。
白思離抬眼看著邱長卿的臉，看了片刻，她的目光從他的眉眼掃到鼻樑，從鼻樑掃到下頜，用目光重新描一遍這張她等了千年的臉。
然後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把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思念，千年的冷寂全部化在了一個笑裡。
“夫君。”
她喚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變化，像是歷經無數歲月後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說出口的稱呼。
兩個字，不重，但清清楚楚地落進了邱長卿的耳朵裡，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
邱長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滿堂的賓客在這一刻終於放開了嗓門，歡呼聲，掌聲，從西面同時炸開，花火又在殿外的夜空綻了一輪，比之前任何一輪都更大更密。
那些狐人們笑著鬧著，高聲恭祝“白頭偕老”。
老狐人含笑退了下去，將禮臺完全讓給了這對新人。
在所有人的起鬨和注視下，邱長卿和白思離下了禮臺，穿過長長的迴廊，繞過幾道掛著紅綢的院門。幾個年輕狐女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回頭朝他們笑，笑聲清脆得像一串被風吹響的銀鈴。最後停在了一扇貼著金箔囍字的殿門前。
門扉被兩個侍女輕輕推開，殿內暖光傾瀉而出，混著一股極淡極淡的草木花香，拂過面頰。
白思離被推著進了門內，邱長卿也被旁邊幾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年輕狐人半推半送地擁了進去。
白思離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邱長卿的手。
殿門在身後合攏，將那些笑鬧聲隔絕在了外面。
殿內暖光融融。
滿屋的紅色鋪陳，比他今早醒來時那間偏殿更甚幾分。
窗臺上，案几上，床柱上，到處都是正紅的綢帶與錦緞。
邱長卿站在殿中央，看著這些層層疊疊的紅色陳設，聽著外面那些還在隱約傳來的歡鬧聲，他的手還被白思離牽著，她的尾巴不知什麼時候又繞上了他的手腕。
他忽然不自覺想起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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