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喜字在燭火裡晃得刺眼。
邱長卿站在殿中央的絨毯上，手裡攥著那封傳信密函。
信紙被他捏得邊緣發皺，墨跡潦草得幾乎要從紙面上飛出來。
“本尊備了厚禮，正在往青丘之程”
“必定親自見證”
“當面祝福，絕不缺席”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指甲刻進紙裡的，橫豎撇捺的收鋒處力道大到墨跡都洇開了細小的裂紋，邊角還洇著幾團指腹按出來的墨漬，像是寫信的人寫到一半，把筆撂下，又撿起來，再撂下，反覆了好幾回才把這封信寫完。
邱長卿把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越看，後背越涼。
“本尊與邱某的賬，也正好趁著這趟一併算算。”
這句話被反覆描了兩遍，墨色濃得發暗。那“賬”字的最後一捺拖得極長，拖到紙頁邊緣才收住，像一柄懸在頭頂的鍘刀，刀鋒己經抵到了後頸，只差最後一下。
邱長卿絕望的把信紙從眼前拿開，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她……什麼時候來的訊息？”
白思離側坐在床沿，一隻手攏著散落在肩頭的銀髮，另一隻手正慢條斯理地理著尾巴上有些凌亂的狐毛。
聞言她抬起眼簾，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滿屋的燭光，十分的平靜自然。
“今早到的。再準確一些的話算是凌晨，白芷首接遞來的。”
“你——”邱長卿偏過頭看她，“你早就知道了？”
“嗯。”白思離應了一聲，語氣異常的平淡。
她理好尾巴，從床沿站起身，赤足踩在正紅色的絨毯上，走到邱長卿的面前，彎腰，伸出手指，輕輕將那封己經被他攥得發皺的信紙從他指間抽了出來。
“夫君不必這般緊張。”
她將信紙簡單整理了一下，隨手擱在案角，“夙少主來便來了，青丘又不是沒有待客之道。”
邱長卿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不瞭解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此世的白思離了解夙久歌多少。
或許她們私交併不淺，也或許白思離真的能鎮住場面，但邱長卿認識的那個夙久歌，可從來不是被鎮住的型別。
“她不是來道賀的。”邱長卿強撐著說。
白思離微微歪了歪頭，狐耳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轉了轉，襯得她此刻的表情格外從容。
“妾身知道。夙少主的性子，妾身也是略知一二的。”
她說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邱長卿的發頂，動作又輕又柔，順著他的髮絲從頭頂一路撫到後腦，慢慢安撫著他。
“夫君信妾身麼？”
感受發頂不斷傳來的舒服的力道，邱長卿看著身前的白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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