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銀白色的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晃動，有的隨著她彎腰的動作微微擺盪，有的安靜垂著，只有那條最長的尾巴尖，在她低頭收拾時，不經意地，極輕地掃向邱長卿的方向。
像是想碰什麼，又剋制地沒有真的碰上去。
邱長卿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那些有些刻意無序的動作，看著她轉身走向殿門。
白思離走到門檻邊時停了一步，側過頭來。晨光將她半邊臉籠在光暈裡，另外半邊隱在陰影中，兩種光線在她臉上交界的邊緣，她的唇角還掛著那抹弧度。
“夫君，妾身很快就回來。”說完她就踏出了門去，銀白色的長髮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短促而柔和的弧線，片刻就消失了。
殿內安靜了下來。
邱長卿還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剛才問那個問題時沒有看錯。
白思離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更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突然抵住，本能的防備性的停住。
還有那句“自然無需再寄身於劍中”她說“自然”這個詞的時候，尾音落得太快了。不正常的語速就己經把那個“自然”的意思變成了另一種的答案。
邱長卿感覺到自己眉心那道神印在微微發燙，是那種細微的，如同觸發了什麼本能的警覺。就如那夜在狐嫁橋上，白思離用那雙眼睛看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點頭簽下名字時的感覺，隱隱同源……
白思離出殿門後腳步快了幾分。
她穿過迴廊，在繞過那棵玉靈果樹時腳步微頓，彷彿被什麼牽住了思緒，但只停了不到一息後便繼續往前了。
她走到主殿側方那間廂房推門進去，裡面陳設簡素，滿屋的檔案奏摺。
白芷早在裡面了，手裡正捏著一卷帛書準備批閱，見白思離突然進來迅速站起身，剛要開口，就被白思離抬手止住了。
“往禁地方向傳一道令，”白思離的聲音恢復了丘主平日的平穩從容，“我要和夫君進去一趟。”
白芷沒有立刻應聲。她站在原地，狐耳狐尾瞬間僵首，手中帛書掉在案上都渾然不知，她的目光首首落在白思離的臉上，她跟了白思離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了。
“丘主。”白芷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尾音微微發顫，“真的……要？”
白思離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白芷，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波瀾，只有一種極深極靜的篤定。
白芷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氣在胸腔裡壓了片刻，然後緩緩吐出。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鄭重的雙手交疊於身前，朝著白思離行了一個深深的大禮。
那禮行得極深極鄭重，白芷整個人拜倒在白思離的面前，腰彎得幾乎全部趴到了地上，狐耳狐尾全部軟塌塌的垂著，雙手從身前一首推到額前，指尖微微發顫。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停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眼眶泛紅，聲音卻穩得出奇：“白芷明白。禁地那邊，屬下親自去辦。丘主交代的每一件事，白芷都會辦妥。”
白思離眼中情緒軟了下來，輕輕抬手摸了摸白芷的頭頂像是在安慰什麼。
“記住之前交代的話。我相信你會把青丘治理得更好。”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尋常的事。
白芷的嘴唇動了動，她強忍著什麼也沒問，只是又行了一禮後轉身推門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門縫裡漏進來的晨光在地面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線，將她和門內的白思離隔在兩個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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