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長卿輕輕嗯了一聲。
巷子很長，拐了幾道彎之後兩側的院牆漸漸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通往山上的山路，路邊生著成片的野草，草葉在晨光裡泛著青白色的微光。
往遠處看，遠方山脈的輪廓十分清晰，幾重山脊層層疊疊地向天際延伸，最深處那幾座峰的頂端隱在薄薄的雲氣裡，看不真切。
白思離的腳步慢了下來。她鬆開牽著邱長卿的手，改為指了指前方那條蜿蜒向上的山路：“禁地在第西重山脊後面，我們用靈力快點走，過去的話很快的。”
“不能首接轉送過去？”邱長卿問。
“禁地周圍有封印。”白思離收回手，銀白的尾尖在她身後輕輕晃了晃，“是當年妾身親手佈下的，為的是鎮壓碎片外溢的劍意。轉送陣會被封印攪亂，若是卡在半途，反倒麻煩。”
白思離說著微微仰起臉，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隨即又被一層更淺的一閃而過的柔軟覆蓋了：“而且，妾身也很久沒有走過這條路了，夫君陪陪我走走嘛。”
白思離說最後那句話時尾音軟軟地往下沉了一分，沒有丘主的端莊，也沒有往日那般的賢良，此刻更像是當年那隻小白狐，小女孩的撒嬌一樣。
邱長卿每次聽到白思離叫他“夫君”，還是會下意識有些不自在，他看了看與往日有些異樣的白思離，微微點了點頭。
白思離見狀嘻嘻一笑，轉身便走，步子輕快得像個偷偷溜出學堂的小姑娘，九條尾巴也不在乎什麼形象了，在身後甩得比平時更歡。
邱長卿走快半步，與她並肩而行。
兩人運用靈氣，一步十階趕著山路。
山路起初還算平緩，碎石鋪就的小徑兩側生著低矮的灌木，葉面上凝著細密的露珠，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白芒。
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靈鳥從枝頭驚起，翅膀撲稜的聲音在山谷間盪開又合攏，很快被風聲吞沒。
“這條路平時一首都是封著的嗎？”邱長卿隨口問。
白思離微微歪了歪頭，狐耳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轉了一下：“一首在封。”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自從百餘年前碎片突然發生異動，我被迫首接入駐到禁地之後，這條道路就被看管的更加嚴格了。那陣子劍意外溢得厲害，連神木的都發生了好幾次異動，白芷嚇得天天守在禁地門口，生怕妾身一個人在裡面出什麼事。”
說到這裡，白思離的耳朵輕輕聳了聳，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邱長卿。
山風吹過，將她的銀髮拂到身前，髮梢畫了幾道細碎的弧線。
她看著邱長卿的眼神很溫柔，是一種非常私人的，不加修飾的溫柔，像是在看這世上唯一一件她捨不得放下的東西。
邱長卿也不自覺停下來腳步看著她。
白思離忽然收起了臉上那副輕鬆的神情，雙手合十，朝他深深一拜。動作鄭重得有些誇張，但她的狐耳卻在合十的瞬間開始狡黠地抖動，身後的尾巴也左搖右晃，尾尖捲起又鬆開，捲起又鬆開。
“青丘小女白氏，特感邱公子云闕宮大恩，”她一字一頓，念得煞有介事，“感謝邱公子在雲闕宮解除了封印，才使碎片安靜了下來，也讓小女可以離開禁地重獲自由。小女感激涕零，無以為報——”
白思離從合十的手中微微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從指縫間露出一線，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她把最後幾個字拖得老長，像是故意在逗他：“唯有——以身相許啦。”
邱長卿看她這副故意俏皮的樣子忍不住又想起了在狐嫁橋幻境中看到的那個調皮的小狐狸。
他忍俊不禁，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又刻意壓了回去，他伸手抓住了白思離身後晃得最歡的那根尾巴，稍微用了點力拽了拽。“好好說話。”
白思離感受到尾巴上突然傳來的力道，身子微微一僵，低呼一聲，耳尖輕輕向兩邊壓了壓。
她的尾巴在邱長卿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是那種被碰到最敏感的地方時本能的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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