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長卿見狀立馬鬆開了手,五指一張,那截蓬鬆的尾巴尖便從他掌心裡彈了出去。
他看著眼前這隻調皮的狐狸,白思離此刻正捂著嘴,眼角彎成兩道月牙,琥珀色的瞳孔裡盛滿了狡黠的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讓她更來勁。短暫無語片刻後,他選擇不再與這隻壞狐狸交流,轉身自顧自地往前走。
“哎哎,別扔下我啊,夫君你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白思離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一股子故意拖長的嬌嗔。
她嘴上喊得委屈,步子卻輕快得像踩著鼓點,三兩步便追上了他。
方才那副戲精附體的模樣瞬間收了個乾淨,只是唇角那抹沒來得及壓下去的弧度還在晨光裡掛著,尾巴在身後甩得比方才更歡。
兩人又走了一段,山路兩側的灌木漸漸被更高大的喬木取代。樹冠在頭頂合攏,將天光切割成細碎的斑塊,落在兩人肩頭,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邱長卿忽然開口:“那塊碎片,是什麼時候墜入青丘的?”
白思離的耳朵輕輕抖了一下。她微微偏過頭,像是在記憶深處翻找某個被塵封了很久的畫面。
過了片刻,她才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幾分:“就在夫君被‘審判’隕落之後。隨著夫君一同落塵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塊碎片是斷紅塵最核心的一段。劍斷時從本體分離出來,妾身也從劍中分離了出來,當時妾身咬著這塊最大的碎片,墜入了青丘。”
她說到“咬著”這個詞時,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苦澀又好笑的畫面。
但很快那抹弧度便淡了下去。“當時整片碎落之地,方圓千里的靈植瞬間枯死。山石崩裂,裂縫裡湧出的全是鎏金色的奇異光芒。”
白思離抬起手,指了指前方某處山壁,“那裡面還有當年留下的痕跡。”
邱長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壁表面覆著一層暗青色的苔蘚,厚實而古老,像是己經在那裡長了不知多少年。
但在苔蘚縫隙之間,確實隱約可見幾道極細的金色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灼燒過留下的舊痕。
那些紋路己經暗了,卻還固執地嵌在石壁深處,像一道沒有完全癒合的疤。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碎片落地後,你就一首再用本命狐火鎮壓它?”
“妾身的本命狐火,與其說是在鎮壓,不如說是在安撫。”白思離說著抬手指了指前方山道拐角處一片微微發亮的巖壁,巖壁上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銀白色光膜,正以極其緩慢的節奏輕輕明滅。
“斷紅塵斷時,妾身剛分離出來,也很虛弱。而這塊碎片的威能太大了,它是劍心,是整柄劍最核心的本源。妾身根本無法鎮壓它,只能發揮劍靈的本能,用與劍同源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安撫它,不讓它狂暴起來。也算是保住了青丘不受影響。”
說到這裡,白思離的語速略微加快了些,“當時的青丘丘主也第一時間聞訊趕來了。她在發現妾身和當時的情況後,當即便將這裡設為了禁區,還給予了當時十分脆弱的妾身很多幫助,靈藥、陣法、還有那些石柱的初代封印,都是她留下的。最終才得以讓碎片自身慢慢沉澱下來。”
白思離說到“沉澱”兩個字時,尾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瞬,像是這個詞本身帶著某種連她自己都不願細想的意味。
山路變得越來越窄,兩側翠綠高大的喬木漸漸變得有些發黑,本該鬱鬱蔥蔥的樹冠此刻也都十分反常的變成了焦黃色。
空氣中那股草木清香裡多了一絲微妙的灼熱感,如同有炭火在持續燃燒,熱氣被風吹散了大部分,只餘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餘溫,落在皮膚上時讓人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白思離的腳步放慢了些,側頭看了邱長卿一眼:“夫君感覺到了嗎?”
“嗯。”邱長卿抬手碰了碰自己手臂上微微豎起的汗毛,“這是劍意的氣息?”
“是妾身狐火的氣息。”白思離糾正他,“夫君打開了雲闕宮,使碎片短暫安靜了下來,妾身才得以離開禁地,但妾身還是將一縷本源分身和本命狐火留在了這裡,一首看管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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