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離的眼眶在看到斷紅塵嗡鳴的那一刻驟然酸了一下。
她急忙咬住了舌尖內側,將那層湧上來的水光死死釘在了眼眶邊緣,沒有讓它落下來。
她看著那柄劍緩緩向碎片靠攏,看著碎片開始一寸一寸地嵌入劍身,看著劍格上那枚鎏金色的豎瞳睜開與她對視,還眨了眨,如同一個久別重逢的問候。
她的手指攥緊了。
她知道,若想要碎片完全融合,斷紅塵完全恢復,她作為劍靈是必不可少的,她的的本源會和斷紅塵重新產生無法切斷的聯絡。
她需要重新再回到那個冰冷的劍殼內。
千年前她把自己獻祭進那團銀白光暈的那一刻起,她就選了這條路,她不後悔。
但是,她不忍離開邱長卿,時隔如此漫長的歲月,她好不容易才又回到了他的身邊,並且還成功的與夢寐以求的他成為了夫妻。
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喚他夫君,可以名正言順的一首待在他的身邊。
但這一切,馬上都要消失了,還是她親手還回去的。
她側過頭,望向邱長卿的背影。
他正站在那團鎏金光海的中央,斷紅塵隔空懸在他的面前,碎片正沿著劍身緩緩融入,鎏金色的劍意不斷從碎片邊緣延伸出來,與劍身上的紋路一一對接,每對接一道,就有一圈威壓從劍身中盪開。
邱長卿的脊背在光芒中顯得格外挺拔,肩線平而寬,和千年前站在天君府迴廊盡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邱長卿的眉心神印清晰地亮著,與劍身上的紋路同頻搏動,節奏沉穩而有力。
白思離看著他的背影,唇角慢慢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夫君,你再回頭看看我。”她輕聲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要被光海吞沒,她自己根本也沒想讓他聽見。
但邱長卿卻在這一刻偏過了頭來。那雙鎏金色的眼眸隔著翻湧的光海看向她,視線在暖光中短暫地對上了她的方向。光芒太盛,他的表情被光暈模糊了大半,但白思離還是看見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很短,嘴角只彎了一瞬。
白思離的耳尖輕輕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將唇角那抹弧度含住了,沒有讓它化開成別的什麼。
光海還在她周身翻湧,將銀白色的長髮染成一片流動的熔金色。
斷紅塵還在與核心碎片接合,劍身上的鎏金紋路一根一根地向著凹槽邊緣攀爬,纏繞,咬合。
每一次接合都有股難言的恐怖劍意拂過整片谷地,將那些石柱上的符文震得簌簌作響。
邱長卿回過頭全神貫注的注意著斷紅塵的變化,他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脈動正從劍身深處傳來。
他原以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首到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慢慢靠近。
靴底擦過赤褐色的巖面,發出細碎的砂礫摩擦聲,被光海的嗡鳴遮去了大半,但還是固執地傳進了邱長卿的耳朵裡。
他微微側了側頭。
餘光裡,他隱隱看到了銀白色的長髮正在暖光中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