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它自己松的。”她小聲辯解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又迅速補了一句,“妾身走得急,沒看清罷了。”
邱長卿看著她那副心虛的小模樣,沒有說話。
他注意到她的尾巴己經不晃了,九條都安安靜靜地收在了身後。
白思離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片漸漸清晰的主城輪廓上,頭頂的狐耳還沒完全立回去。
邱長卿慢慢收回手,重新邁開步子。
白思離安靜了沒一會兒就又開始活躍起來,她順手摘下了一片草葉,在指尖捻了捻,湊到鼻尖聞了一下,像是對什麼都充滿好奇一般。
邱長卿看著她那副模樣。
她在青丘待了這麼久,這條路走了不知多少遍,路邊的草葉怕是閉著眼都能認出來,此刻卻像頭一次見似的。
當然也不是因為草變了,是因為她自己變了。那些壓在肩上的重量卸掉了,眼睛才能重新看見路邊的花草。
“思離。”他喚了她一聲。
白思離的耳朵輕輕轉了一下,回了頭來看他:“怎麼了夫君?”
“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白思離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輕快的節奏。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彎下腰,從路邊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花莖細長,花瓣是淡紫色的。
她把花拈在指間轉了轉,花莖在她指尖緩緩旋轉,花瓣上的露珠被甩落了幾滴,她在用這個動作為自己爭取一點整理措辭的時間。
“當然高興啦。”她說這話時聲音放輕了些,尾音往上翹著,“夫君終於修好了劍,而且最主要是妾身不用再回劍裡去了。”
白思離的指尖繼續在花莖上輕輕捻了一下,那片淡紫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發顫,“妾身以後能一首跟在夫君身邊了,怎麼能不高興?”
白思離說這話時沒有抬頭,語調裡那些歡快的餘韻還在,但末了那幾個字落下來時,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聲音輕了一下。
邱長卿注意到她握著花莖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她嚥了回去。
他沒有追問,只是走快半步,與她並肩而行。
白思離側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又垂下眼簾,將那朵淡紫色的小花輕輕別在了自己的鬢邊。
她別花的動作極其笨拙,銀白的髮絲被花莖鉤住了幾根,她伸手去解,又勾住了另一縷,最後索性放棄了,任由那朵小花歪歪斜斜地掛在髮間,像一枚被風吹歪的簪子。
邱長卿注意到了那朵歪在髮間的花,他想起狐嫁橋上那個朝他奔來的白狐,想起她埋果核時認真得近乎笨拙的神態,心裡那股柔軟的情緒又漲了幾分。
他沒有說好看,也沒有幫她扶正,只是自然地抬手替她撥開那縷被花莖鉤住的銀髮,指尖擦過她耳尖時,狐耳輕輕顫了一下。
白思離的腳步又頓了一下。比方才那次更短,短到她很快重新邁開步子,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但那截被他碰過的耳尖,根部的白毛底下隱隱透出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