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山路又走了一段。
主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青瓦白牆在視野遠處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神木的樹冠在城池正中央投下一大片溫潤的陰影。
白思離在山道上放慢了腳步。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邱長卿身上,鬢邊那朵歪斜的花還在,花莖在她髮絲間晃盪著。
“夫君。”她喚他。
“嗯?”
“妾身……”她張了張嘴,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妾身之前騙了你,你會怪妾身嗎?”
她說這話時語氣落得很低,九條尾巴也安靜了下來,不再晃動。
邱長卿看著她。
她垂著眼簾,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那雙琥珀色眼眸裡翻湧的情緒。鬢邊的那朵歪斜的花被風吹動了一下,又垂落回原來的角度。
“你說的是哪一次?”他問。
白思離的耳朵輕輕向後折了一下:“就是……狐嫁橋那次。妾身說那是入橋的規矩,其實……那是成婚的規矩。妾身騙你簽了婚書。”
她頓了頓,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指尖微微收緊,“其實都是妾身以為……以為修復了劍後妾身就會回到劍內了,就無法在陪在夫君的身邊了,所以……所以妾身就有些自私的想趁回去之前把婚成了,不給自己留下遺憾。”
白思離說得很慢,像是在掂量每一個字的輕重。說到“免得遺憾”時,尾音輕輕顫了一下,那件藏了很久的心事此刻終於被攤開在了陽光之下。
邱長卿看著她,看了片刻,他輕輕伸出手,將她鬢邊那朵歪斜的花輕輕扶正了。
“知道了。”他說。
白思離的狐耳輕輕顫了一下,她抬起眼簾,琥珀色的眼眸首首地看著他:“夫君不生氣?”
“生氣啊。”邱長卿收回手,語氣平靜,“還有在禁地裡的時候,你可是招呼都不打就首接化成一道光往碎片裡衝。這筆賬,我也記著呢。”
白思離的耳尖又紅了一層,那粉色從耳根一路漫到耳尖。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又像是想討饒些什麼,結果到最後只擠出一句:”那……夫君打算怎麼跟妾身算?“
邱長卿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又看了看她鬢邊那朵被他扶正的花,此刻的白思離縮著脖子等他算賬的模樣,活脫脫像只犯錯被逮住的狐狸。不是像,就是。
”還沒想好,先欠著。“邱長卿說。
白思離的耳朵輕輕彈了一下。
在多次確認邱長卿沒有真的在意後,她心中那塊巨大的石頭也終於放了下來。
她轉過身,步伐又恢復回了那副輕快的樣子,蹦跳著往城裡走去。
白思離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絮上。
她時不時還回過頭來看一眼邱長卿,確認他還在,然後又轉回去,銀白的長髮在日光裡盪出一道柔軟的弧線。
她這副模樣像極了當年在天君府裡滿院子亂竄的小白狐,邱長卿看著她那副藏都藏不住的雀躍,心底那股好氣又好笑的情緒又慢慢化開了,散在晨風裡,連影子都沒留下。
他們剛回到殿內沒多久,殿門外就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