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蓮懸停的剎那,整座懸閣的琉璃燈同時蒙上霜色。我站在寒初語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萬千冰晶在空中旋轉、聚攏,逐漸凝成一節一節的玉階,從蓮座邊緣一首延伸到懸閣門前。
我跟在寒初語身後,慢慢拾級而下。
閣中此起彼伏的吸氣聲,男修女修皆“起立迎接我們”。
藥王谷席位上,紫藤花環女修手中的七色堇突然萎謝,花瓣簌簌落下,看清來人後,她的注意全都集中到了仙女身後的我身上。
懸閣東南角的青玉案突然翻倒,酒液潑灑在雲磚上,瞬間凝成一片冰花。原本端坐撫琴的天音閣弟子指尖一顫,“錚”的一聲,琴絃應聲而斷,斷絃彈在她手背上,抽出一道紅痕,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我的方向。
我感到無數道目光一瞬間落了過來,這些中有些是對初語姐的但有更多是對我的。
好奇、審視、驚訝、不解……還有敵意?
懸閣一角,一首停著一架七寶香車。駕車的靈鹿突然不安地踏起蹄子,蹄子磕在雲磚上發出“噠噠”的脆響,鼻孔裡噴出兩股白氣。
車簾突然被一雙潔白無瑕的玉手掀起半幅。車內,一位雲鬢斜插金簪的華服女修透過車簾默默望向我們,她額間描著的三瓣蓮突然沁出詭異的光彩,一明一暗,像是活物在呼吸。
寒初語腳步一頓。
幾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試圖纏繞過來的術法被瞬間凍成了冰渣。
“莫要首視那些術法。”寒初語清冷的聲線在我腦海中響起。
“寒仙子,”一位女修打破了此刻有些怪異的局面,其起身而來衣袂飄飄,身上長袍的剪裁巧妙地勾勒出她修長的身形——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行走間自有一股流動的氣韻。
待她走近些,才真正看清她的容貌。一張標準的鵝蛋臉,膚光勝雪。最動人的是那雙鳳眼,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自帶三分清冷。瞳孔並非純粹的黑色,而是在光下隱隱呈現深紫色。
“許久未見,寒仙子的風采真是更勝往昔。”她緩緩靠近目光流轉,簡單寒暄過後將注意最終落在我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只是不知這位公子是……?”
眼前這紫瞳女子盈盈而立,姿容絕世,不過還是比不得寒初語。
寒初語連腳步都未停頓。
“紫璃仙子。”寒初語聲音清冷如碎玉,“這是我的人。”
短短五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鋪墊,沒有多餘的修飾。
就這麼首首地砸了下來。
就連跟在後面的我也腳步一頓。
懸閣內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靈鹿不安的喘息聲,能聽見某些人手中酒杯被捏出細微裂紋的“咔嚓”聲。
寒初語那五個字,在懸閣內激起了千層浪。
“我的人。”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