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在子時方散。
從三德殿出來時，夜風裹著天廷淡淡的沉香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幾分清冽的涼意。將殿中殘留的酒意與脂粉氣一掃而空。
我站在白玉臺階上，深深吸了口氣，胸腔裡那股翻湧的灼熱才堪堪壓下。
龍髓釀的後勁確實不小，若不是我催動好幾次靈氣壓制，怕是都要當場出醜。
“喝多了？”
寒初語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清泠泠的。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沒有。”我否認得很快。
話剛出口，腳步便出賣了我。那白玉臺階分明是平的，我卻覺得踩上去像踏在雲絮上，軟綿綿的，不怎麼著力。
那龍髓釀初入口時溫潤甘甜，誰能承想後勁竟這麼大。
此刻我感到酒意一波波上湧，從丹田到神海，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我搖搖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預想中悶了幾分：“就是…就有一點點暈。”
寒初語沒有回頭，只是放慢了腳步，與我並肩而行。
白玉廣場上，各方勢力的隊伍正陸續散去。
藥王谷的人走在前方，那位中年美婦正與身旁的弟子低聲說著什麼。天機閣的隊伍裡，公懷瑾正與那白髮老者交談。
妖界的隊伍走在另一側。敖霆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身旁圍著幾個妖族修士，正低聲說著什麼。青丘白芷走在隊伍中間，面紗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殷無邪倒是早就走了，宴會還沒結束便帶著魔界使團離開，連招呼都沒打。倒是符合魔界一貫的做派。
登天梯的陣法再次亮起。
土黃色的龍氣升騰，將眾人籠罩其中。
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襲來。
這一次我沒有閉眼。我強忍著眩暈感，睜大眼睛，看著西周的光線扭曲成斑斕的流光。龍吟聲在耳畔迴盪，隱約可見一條金色的龍影在光流中穿梭。
落地時，我的腳步踉蹌了一下。
一隻手及時按在我肩頭，冰涼的觸感透過衣袍傳來，穩住了我的身形。
“說了讓你少喝點。”
寒初語收回手，面色依舊清冷如常，但我分明看見她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極淺。極快。一眨眼就沒了。
我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街市隱約的喧鬧聲。皇城是不夜城，即便到了子時，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回到承霄苑，眾人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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