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發現了初語姐的另一面。
“初語姐。”我開口。
“嗯？”
“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她抬起眼簾。眼尾的緋紅比方才更深了幾分。並且己經蔓延到了整個眼眶周圍，像是化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沒有。”
她說。聲音清清淡淡的，斬釘截鐵。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倔強。
“你臉紅了。”我說。
她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抬手，素白的手指觸上自己的臉頰，指尖在面龐上輕輕按了按，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放下手，端起我的酒盞，給我斟了一盞。這一次，她斟得更滿，琥珀色的酒液溢位了盞沿。
“喝酒。”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我聽話地端起酒盞，仰頭飲盡。酒液入喉的瞬間，那股溫潤的暖意再次從腹中化開，混著先前積攢的酒意，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我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起來。
初語姐也給自己又斟了一盞，仰頭飲盡。
這一次，她喝得比剛才更急，酒液從唇角溢位更多，順著脖頸滑落，在鎖骨處匯成一小窪淺淺的琥珀色，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
然後她又提起酒罈。
一盞。兩盞。三盞。
不知從哪一盞開始，她倒酒的手開始不那麼穩了。琥珀色的酒液偶爾會濺出一些，落在石桌上，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我們交疊的衣袖間。
她也不去擦，只是提起罈子繼續倒，動作裡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意味。
我也不再計數。
她倒，我就喝。我倒，她就喝。
到後來，誰也記不清自己飲了多少盞。
石桌上的空酒罈一罈又一罈，歪歪倒倒地散落在桌面上。
後面我只知道，月光越來越亮，她眼尾的緋紅越來越深。
那雙霜藍色的眸子也不再清冷。
酒意將那雙眼睛裡的冰層一層一層地化開，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柔軟。那柔軟不是刻意為之，是酒精卸下了所有防備之後，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東西。
她託著腮，歪頭看著我。銀髮從肩頭滑落，垂在石桌上，甚至髮梢都浸到了酒盞裡，沾溼了一小截，她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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