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月圓之夜，在龍髓釀的酒意裡，在我面前，露出的那個真正的她。
寒初語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看著門面上那個笑著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殿內那些道韻漣漪從蕩起到消散。
然後她動了。
不是抬手去推門。她抬起手，素白的指尖從袖中探出，緩緩抬到眉心，動作很慢。
指尖觸及眉心那枚冰晶紋的瞬間，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她指尖與眉心的接觸點溢位。光芒極淡極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那光芒不是向外擴散的，而是向內收斂的。它像一道被壓制了很久的封印，終於在此刻，被她親手解開了一道縫隙。
寒初語的銀髮開始無風自動。髮絲從髮根開始，一根一根地飄起來，在身後緩緩散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銀色蓮花。
然後，她的眼眸亮了起來。
那雙霜藍色的眸子裡，原本清冷如冰湖的光芒驟然盛放。從冰湖的淺藍，一層一層地加深，變成深潭的幽藍，再變成極夜的墨藍，最後變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彷彿蘊含著整個星空深處所有光芒的，湛藍。
緊接著，一圈淡淡的虛影從她腦後浮現出來。
那虛影極淡極淡，淡到只是一個若有若無的輪廓。可就是這一個輪廓，讓整座第八層的道韻之海驟然凝固了。
那些原本在書架間相互碰撞，共振的道韻漣漪，像是被突然一隻無形的巨手同時攥住，一動不動地僵在了半空中。那些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光球停止了自轉，那些高聳百丈的道玉書架也停止了光芒的流轉。
整座第八層，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穹頂倒懸的金色海洋停止了湧動，金色的漣漪凝固在半空中。空氣不再流動，靈氣不再翻湧，連時間都似乎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
那是一道神環。
冰藍色的神環，懸浮在她腦後，緩緩旋轉。環面上流轉著無數繁複到極致的神紋，每一道紋路里都蘊含著一種讓人只是看上一眼便覺得神魂都要為之顫慄的至高之力。
那神環與我的不同。
我腦後浮現的神環是鎏金色的，帶著一種熾烈的，彷彿要焚盡一切的煌煌大日之威。而初語姐腦後的神環，是冰藍色的。清冷，幽邃，像一輪被永封在萬年玄冰之中的寒月，散發著一種亙古不變的，沉靜到極致的霜華。
寒初語抬起眼簾。
那雙湛藍色的神眸望向第九層的古銅大門。
她素白的手指還停在眉心，指尖下眉心的冰晶紋此刻己經完全亮了起來，它不再是一枚小小的紋路，而是一顆真正的，湛藍色的神印，嵌在她眉心正中。
然後，她的手指從眉心移開。
指尖遙點銅門的剎那
無聲。
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噬了。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力量壓在了真空裡。
殿內書架上數百部上古功法同時收斂了光芒。
它們在臣服。在叩拜。
銅門之上，以初語姐的指尖遙點的位置為中心，一層冰霜開始向西面八方蔓延。那冰霜蔓延的速度極慢極慢，慢到我能看清每一片霜花的形狀，慢到我能數清每一道冰紋延伸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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