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門之後，是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黑暗。
那黑暗並不讓人恐懼，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沉靜，像是從時光的盡頭流淌而來，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我站在銅門之前。
身側，寒初語周身的湛藍色神光開始緩緩收斂。她腦後那輪神環虛影漸漸淡去，眼眸中那片星空一般的湛藍也一層一層地褪去，重新變回了那雙清冷如冰湖的霜藍色眸子。銀髮從半空中緩緩垂落，重新貼著她的肩背，安靜地垂到腰際。
她的面色恢復清冷。眉心的神印也重新隱沒，變回了那枚盈盈微光的冰晶紋。
“去吧。”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這裡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頓了頓。
素白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這一層，我就不再陪你了。”
她說完這句話，唇角動了動，她抬起眼簾，那雙恢復了清冷的霜藍色眸子定定地看著我。
“我會在門口一首等你。”
一首。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就像是“一首”這個詞對她而言，不過是尋常。
我轉過身。
她就站在銅門之外，第八層凝固的道韻海洋在她身後鋪展開來。銀髮披散在肩頭，幾縷碎髮從鬢邊垂落，貼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她看著我，唇角彎著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去吧。找到那部，真正屬於你的。”
我看著她，看著那道在光與暗交界處煢煢孑立的身影，點了點頭。
轉身，踏入了第九層的黑暗之中。
身後，銅門沒有合上。銅門沒有自動閉合。那扇三十丈高的古銅巨門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敞開著。門裡透進來的，是第八層漫過來的微光，它在我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向前延伸，延伸進那片純粹的黑暗裡，像是為我指著路。
而我明白，她會一首站在那裡。站在那道光與暗的交界處，一首等著我。
我一步一步向前。
黑暗很安靜。安靜到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靴底踏在某種極硬極冷的材質上，每一步都發出極輕微的聲響。那聲響在黑暗中盪開，又被黑暗吞沒。我試著探出神識，可神識剛剛離體三寸，便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輕輕推了回來。
於是我收斂神識，只憑最原始的五感，一步一步地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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