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夙久歌的聲音在酒香裡慢悠悠地飄過來，素白的指尖在墨玉壇身上輕輕叩了叩，發出清脆的聲響。
“用的可不是尋常的水。魔都地底六千丈深處有一條岩漿靈泉，終年滾燙，尋常修士靠近十丈之內就會被灼成飛灰。取泉人須以法寶靈器護體，趁岩漿翻湧的間隙，於瞬息之內才可舀出一瓢。”
夙久歌頓了頓，指尖又叩了一下。
“取了泉，還得封入由墨冰霜製成的壇中，埋在魔都地窖最深處，不見天日，不見光，封存整整一個甲子才能開壇。你方才喝的那一口，是六十年的光陰。”
邱長卿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盞。
盞底還殘留著一小窪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盯著那窪酒液看了幾息，忽然覺得嘴裡殘留的餘味變得沉了幾分。
一個甲子。
六十年。
他在承霄宗才不過三年，在優曇谷中也不過待了一段時日。六十年對此世的他而言，是一個些許遙遠的概念。
“所以——”
夙久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依舊是那副慵懶的調子，尾音卻微微往下沉了幾分，帶著一種有些刻意的假裝的委屈。
“本尊把這六十年的光陰倒給你，你倒好，喝了後卻只說了句‘太烈’。”
邱長卿抬起眼簾。
夙久歌靠在椅背上，赤金色的豎瞳半眯，眼底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嗔意，嘴角卻藏著一絲極細微的弧度，像是正在努力忍住笑意。
那表情說生氣不像生氣，說撒嬌又太過囂張，只能說是介於兩者之間，拿捏得恰到好處。
邱長卿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有些想笑。
高高在上的魔界攝政者，此刻的樣子卻像個孩子似的。
“那我再喝一盞。”
邱長卿這話說得乾脆，伸手就要去拿酒罈。
夙久歌的動作比他更快。她傾身向前，搶先提起酒罈，素白的手腕一翻，又給他斟了一盞。
這一次她斟得更滿，琥珀色的酒液幾乎要漫過盞沿。
斟滿後，夙久歌放下酒罈，重新歪回椅子裡，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歪頭看著他，那雙赤金色的豎瞳深處，亮晶晶的。
“嚐嚐。知道來歷後的第二口和第一口，味道是不是會有些不一樣。”
邱長卿端起酒盞，湊到唇邊，又啜了一口。
這一次，入口的灼熱似乎真的比方才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從酒液深處慢慢浮上來的甘甜。
那股甘甜不膩，帶著一種特殊的幽香，在舌尖上慢慢化開，綿長而悠遠。
“好像確實不太一樣。”邱長卿說。
夙久歌滿意地點了點頭，也給自己斟了一盞。兩人就這樣對坐著，一盞接一盞地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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