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但他確實沒有辦法反駁。
他沒有證據。他所有的記憶都是空白的，而夙久歌給出的解釋。雖然有很多破綻，但至少是一個完整的，邏輯自洽的解釋。
邱長卿要麼全盤接受她的說法，要麼就拿出證據來反駁，他目前都做不到。
夙久歌的手還搭在邱長卿的肩頭，沒有收回。
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優曇花的開合節奏不疾不徐。她就那樣歪著頭看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什麼，又像是在品味什麼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覺的趣味。
邱長卿垂下眼簾，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有些褶皺的衣袍，又看了看床上那兩片深淺不一的壓痕。
看著邱長卿那半信半疑的混沌狀態，夙久歌繼續添柴加火。語氣從方才的“被冒犯的受害者”悄然轉為了“關心奴僕身體的好主子”。
“夢遊的人，醒來之後都不記得自己夢遊過。”夙久歌說，語氣變得十分的溫和，帶著幾分循循善誘。
“這很正常的。之前有一次外領堂有位執事也是這樣，大半夜跑到了馬廄裡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醒來什麼都不記得。”
邱長卿沉默了片刻。
他不確定夙久歌說的那個執事是真的存在，還是她臨時編出來的。但以她方才的表演功力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修煉太辛苦的時候，人會變得和平時不一樣。”夙久歌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多了幾分語重心長的意味，但她那雙眼睛裡的狡黠還沒有褪去，只是暫時被壓在了優曇花的花瓣底下。
“你這幾日天天刻靈紋，從早刻到晚，從晚刻到早。本尊早就說過你，修煉要循序漸進，欲速則不達，你偏不聽。”
說著，夙久歌伸回搭在邱長卿肩頭上的手在他胸口位置推了推，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嗔意。
“現在好了吧。把自己累得夢遊，還夢遊到本尊床上來了。幸虧本尊修為高，要是換個人被你半夜闖進寢殿，還不得嚇個半死？”
邱長卿的眼皮跳了跳。
夙久歌說得好像很有道理，至少聽起來很有道理。
他也確實目前沒有辦法反駁。
“你昨晚，”夙久歌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回味，“走進來的時候，倒是沒像今天這麼慌張。首首地就往本尊床上走。本尊當時還以為你中了什麼邪術呢。”
說到這裡，夙久歌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極輕極輕，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本尊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的寬容。
嘆氣的同時，夙久歌還用眼尾的餘光不動聲色的掃了他一眼，確認他正在聽，然後才繼續往下說。
“後來本尊探了一下你的神識，發現你就是太累了，神識耗損過度，整個人進入了半休眠狀態。這種情況修士偶爾也會出現，不是什麼大問題，多休息就好。”
邱長卿看著她，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感又浮了上來。
她說得頭頭是道，每一個細節都合情合理。
可她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從始至終都帶著一種讓他本能警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沒有心虛和躲閃，夙久歌從頭到尾沒有避開過他的視線，每一次對視都坦蕩得過分。
這場博弈夙久歌從頭到尾的完完全全的掌控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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