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門在他面前半敞著。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透過門縫望了一眼殿內。
那張巨大的圓床被層層疊疊的赤金色帷幔籠罩著。香爐中的青煙從爐中升起，在帷幔間繚繞片刻，再慢慢消散。
夙久歌就坐在床沿邊。
她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寢衣。墨髮披散在肩頭，髮梢還帶著潮氣——她剛從浴殿出來，頭髮還沒幹。
她的赤足交疊著，後撐著身子，仰著頭，望著穹頂上那片緩緩轉動的星辰碎片，不知在想什麼。
從側面看，夙久歌的睫毛在星輝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不似平日那般似笑非笑，倒像是有幾分難得的安靜。
聽見腳步聲，她側過頭來。
赤金色的豎瞳在星輝下顯得格外清亮，瞳孔深處那朵優曇花從含苞轉入盛放。
她的目光落在邱長卿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唇角慢慢彎了起來。
“來了？”她說，聲音依舊是那副慵懶的調子，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本尊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呢。”
邱長卿踏過門檻。
“說好了每天都要來。”他說，聲音還算平穩。
夙久歌沒有接話。她輕輕起身，走到窗前的軟榻上坐下，然後微微側了側頭，將溼漉漉的墨髮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那動作做得極其自然，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刻意的撩撥，只是把頭髮偏過來，等著他坐下。理所當然地開始每日的流程。
邱長卿在夙久歌身後坐下，攏起她肩頭的溼發，掌心凝出一層溫潤的鎏金光芒，開始一縷一縷地蒸乾髮絲上的水汽。
他的動作很輕，比平日更輕，輕得像是怕扯到夙久歌的髮根，又或是像是在用這種輕來彌補某種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心虛。
寢殿裡很安靜。
邱長卿一縷一縷地攏起夙久歌的溼發，從髮根蒸到髮梢，從鬢邊蒸到腦後。他的手指偶爾擦過夙久歌的耳廓，夙久歌依舊會輕輕偏一下頭，然後不動聲色地偏回來。一切如常，和過去每一日一模一樣。
但又有一些不一樣。
夙久歌今日非常老實，她沒有往邱長卿身上靠。沒有再用那些蹩腳的理由來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就那樣安靜地坐著，背脊挺首，雙手搭在膝上，赤足交疊，銀鈴偶爾發出極細微的叮鈴聲。乖得有些不像她。
邱長卿的手指在她髮間停了極短的一瞬，隨即恢復動作。
他應該鬆一口氣的。她不來撩撥他，他就不用躲，不用退，不用在每一次她靠過來時繃緊全身的肌肉來維持那點可憐的距離。
可他心裡卻又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像是什麼東西本該在那裡的，可是今天卻沒有來。
邱長卿垂下眼簾，將那情緒壓了下去。
將夙久歌最後一縷溼發蒸乾，掌心從她髮梢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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