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門整整一日沒有開啟。
邱長卿盤膝坐在墨玉榻上，鎏金色的光暈在他周身明滅不定。他沒有篆刻靈紋，而是在調息。或者說，在試圖調息。
心緒不寧時強行以劍意落筆，輕則靈紋崩碎，重則神魂反噬，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就是靜不下來。靈力在經脈中走了不到半個周天便自行潰散，重新調集，走不到半個周天又潰散，反反覆覆。
晨間那些畫面像是被烙進了識海深處，一閉眼便會浮現出來。
夙久歌那按在他心口的手指，在他心口畫的那個圈，仰起頭時那雙近在咫尺的赤金色豎瞳，還有那句——“你是不是暗戀本尊啊。”
所有的畫面都清晰得過分。
邱長卿深吸一口氣，將那畫面從腦海中驅散。驅散了，又浮上來，再驅散，再浮上來……
邱長卿抬手摸了一下脖頸上那枚赤金色細環。
環身在偏殿珠光的映照下流轉著極淡極淡的光澤，貼著他的皮膚，不緊不松，恰到好處。
邱長卿長撥出氣，將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了下去。
不知不覺間，暮色從窗欞間漏了進來。
邱長卿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偏殿與寢殿之間的那面墨玉牆。
隔著一面牆，他能大致感知到夙久歌的氣息。
她留在他脖頸上的那枚細環天然地與她保持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聯絡。
夙久歌能感知到他在哪裡，他也隱約能感知到夙久歌在不在。
此刻，那道氣息不在寢殿裡。她出去了，從上午出去後就一首沒有回來。
邱長卿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藏經閣今日沒有去。一整日，他都把自己鎖在這間偏殿裡，連修煉都沒有心思。
邱長卿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在怕什麼？怕見到她？怕她再提起今晨的事？還是怕她那雙眼睛，那雙明明什麼都看穿了，卻偏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眼睛？
恐怕都不是，邱長卿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在她那雙眼睛的注視下，藏不住某些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
暮色漸深。
邱長卿在偏殿中來回踱了幾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玄色長袍——袍子皺巴巴的，從今早到現在就沒換過。
他抬手將衣領往上拉了拉，遮住那枚細環，又覺得有些多餘。
最後他還是沒有換衣袍，只是用靈力將袍子上的褶皺撫平，又將散亂的髮絲重新束好。
做完這一切，他在銅鏡前站了片刻，看著鏡中那張在谷中養了許久之後恢復了血色的臉。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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