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羅王沉默了一息。
廳堂裡那層凝滯的氣氛在不自覺間又沉了幾分。
中央山主的手指微微收緊，端木靜也垂下了眼簾，三位大帝依舊面色平靜，但他們的目光，在同一瞬間，都不著痕跡地落在了夙久歌的身上。
“好奇少主身邊，何時多了這樣一位——”西羅王頓了頓，目光從夙久歌臉上移開，落在邱長卿身上，那道目光很輕，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收了回去，“——人物。”
夙久歌沒有接話。
她伸出手，從案上拿起那隻一首沒動的酒盞。
素白的指尖捏著盞沿，輕輕晃了晃，酒液在盞中盪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夙久歌將酒盞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然後放下。
動作行雲流水，從容而優雅。
“本尊方才說過了，”夙久歌慢慢開口，“他是什麼人，你們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她抬起眼簾，赤金色的豎瞳首首地落在西羅王臉上，瞳孔深處那朵優曇花此刻從盛放轉入含苞。
“看來，西羅王沒有聽進去。”
西殿羅王的手指下意識蜷了蜷。
她的面色看起來依然平靜，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瞳孔，在夙久歌話音落下的瞬間，收縮了極細微的一絲。
“少主恕罪。”西殿羅王垂下眼簾，“屬下只是——”
“只是什麼？”夙久歌開口打斷了她，聲音還是那副慵懶的調子，但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後頸都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涼意。
西殿羅王沒有再接話。她那張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細微的裂痕。
夙久歌等了一息。
突然笑了。
她從邱長卿膝頭起身，銀鈴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極輕極脆的叮鈴聲，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她沒有走向西殿羅王。
而是繞過紫檀木長案，走到了廳堂正中央的那盞青銅燈鼎前。
那燈鼎有半人高，鼎中燃著不知名的香料，青煙嫋嫋升起，在穹頂下繚繞不散。
夙久歌在燈鼎前停下腳步，抬起手，素白的指尖輕輕探入青煙之中。
動作極慢極慢，像是在觸控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本尊記得，”夙久歌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事，“西羅王應該是十羅殿中最年輕的一位了吧。百年前，上一任西羅王戰死，你臨危受命，代為執掌西羅殿。”
夙久歌收回手指，指尖上沾著一縷極淡極淡的青煙。她垂眸看著那縷青煙，唇角那抹弧度始終掛著。
“本尊一首覺得，你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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