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裡的光芒終於漸漸收歇。
那些鎏金色的光，像是潮水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收束，慢慢退回到了邱長卿的身體裡去。
邱長卿躺在絨毯上，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身上的鎏金色光暈己經完全收斂了，只有眉心那道神印還在微微發光，一明一暗，像是某種古老與天地同頻的呼吸。
腦後的神環虛影也淡了下去，只剩一圈極淡極淡的光暈，貼著邱長卿散亂的墨髮，像是月暈，又像是他枕在什麼看不見的光上睡著了。
邱長卿睡著了。
在突破完成的那一刻，在他體內所有靈力從暴走歸於平靜的那一瞬間，那縷殘存著的憩歡引終於找到了可乘之機。
它從邱長卿經脈的角落裡鑽出來，悄無聲息地纏上他的意識，輕輕一拽，就把他拽進了深沉的昏睡裡。
邱長卿的眉心舒展著，嘴唇微微張開，睡得毫無防備。
夙久歌跪坐在他身側，雙手撐在絨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面色十分蒼白，腦後的神環虛影早己收起。
夙久歌的墨髮散亂地披散在肩頭，髮梢還沾著幾片優曇花瓣。
暗紅色的寢衣十分凌亂地掛在她的身上，領口敞著，袖子皺巴巴地堆在手肘處，勾勒出一道疲憊而柔軟的弧線。
夙久歌很累。
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可她還是在看他。
她盯著身下那張睡得正香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你倒是也怪會挑突破的時候。”
夙久歌聲音沙啞得厲害，尾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本來想兇一點的，可話出口的時候力氣己經不夠了，於是那點兇就變成了軟綿綿的抱怨。
她抬起手想戳邱長卿的臉。
但指尖剛觸到邱長卿眉心的神印，又停住了。
那道神印像一顆剛剛被點燃的星，在夙久歌的指尖下微微發燙。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收回手指，撐著絨毯慢慢首起身。
站起來的那一刻，膝蓋一軟，整個人晃了晃。
夙久歌咬著唇穩住身形，低頭看了看自己，暗紅色的寢衣皺成一團，背後的繫帶也開了，腰帶不知什麼時候鬆了，歪歪斜斜地掛在腰側
赤足踩在鋪滿花瓣的地面上。
腳踝上那枚銀鈴不知什麼時候歪了，鈴舌卡在鈴壁裡，走一步本該響一聲，此刻卻安安靜靜的，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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