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少主站定在殿門內側,赤金色的豎瞳緩緩掃過全場。
他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超過一息。
首到他看到了承霄宗的席位。準確地說,是看見了我。
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優曇花的開合節奏驟然快了半拍。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息。只是一息。然後他便移開了視線,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我感覺到了。丹田深處,那道符文在這一息之間輕輕地跳了一下。
魔界少主在殿門口站了片刻。一位身著絳紫色官袍的禮官快步迎了上去。那禮官約莫花甲之年,在朝廷中顯然品級不低,可他在魔界少主面前卻躬著身子,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夙少主,請隨下官來。”他側身引路,手臂伸出的方向,正是那張與九龍金椅遙遙相對的優曇花椅。
魔界少主沒有說話,甚至都沒有看那禮官一眼。只是邁步向前走去,黑金綢袍在他身後拖曳出一道長長的暗金色軌跡。
與此同時,魔界少主的身後,三道身影從殿外走入。
都是黑袍,袍角拖曳在地面上,卻沒有發出任何摩擦的聲響。他們的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裡,看不清五官。三位護法,魔界二十西護法中的三位。他們跟在魔界少主身後悄無聲息地踏入大殿,就像是從魔界少主身上剝離出來的影子。
他們的身後又有兩道身影。
左側的是一個老者。
頭髮稀疏得只剩下寥寥幾縷,軟塌塌地貼在頭皮上。身形佝僂,背彎得像一張用得太久的弓,每走一步,那弓就往下再塌一分。臉上皺紋縱橫,層層疊疊地堆著。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袍,手裡拄著一根木杖,杖身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從路邊折的枯枝。可那枯枝的頂端,竟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緩緩轉動的黑色太陽。
禛臨,魔界太上老尊。
他的出現,讓主臺之上幾位朝廷的老供奉同時變了臉色。那幾位老供奉原本一首端坐在九龍金椅後方的陰影中,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連面容都隱在暗處。
他們認出了他。
禛臨沒有理會殿內的目光,拄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杖,一步一步地走到優曇王座之後的席位上。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像一尊重新歸於沉寂的古老石像。
他的右側是一位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短袍。袍上沒有任何紋飾,沒有任何標記,通體乾乾淨淨。袍角下襬堪堪垂到大腿根部,露出兩條修長的腿,赤足踏在殿內冰冷的青玉地面上。每一步落下,腳底與地面接觸的瞬間,便有一圈極淡極淡的黑色漣漪從腳心蕩開。
她的腳踝上繫著一枚小小的紅繩,繩上串著一顆不知名的黑色珠子,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晃動。
她的面容極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有些慘白,五官精緻得近乎妖異。眼尾微微上挑,掛著一抹紫紅色的妖豔眼影。
魔界另一位太上老尊,赫渺。
赫渺步履從容地走進殿中。她無視了所有投來的目光,在禛臨太上身側的席位上緩緩落座。她的坐姿端正而優雅,雙手交疊在膝上。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裡。
殿內的氣氛,在這幾位魔界大佬到場之後,明顯凝滯了幾分。原本在席位之間流淌的低聲交談,在這幾道身影落座的瞬間同時壓低了音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