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什麼未了之事？”
我朝著變得越來越透明的虛影開口問道，聲音很輕。
宮主看著我，那雙由玉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流轉。
她沒有回答我的話。
她的身影忽然矮了下去，雙膝觸地，額頭重重叩下。
那一拜，帶著千年未散的執念，沉沉地砸在了大殿的白玉地面上。
隨著宮主的身影拜下，她身後那些字跡消散後殘留的光點，忽然重新亮了起來。無數細碎的玉色光點嫋嫋升起，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向她的身後逐漸匯聚著。
光點凝聚成了人形。
一個接一個，一排接一排，無數道身著宮裝的身影在宮主身後浮現出來。他們的面容並不清晰，五官都像是隔著霧氣，看不太真切，但每一個人的眼睛都亮著，和宮主眼中一模一樣的目光。
他們全部跪了下去。
衣袂摩擦的窸窣聲響成一片，像是千年前那場天罰從未落下的另一個時空裡，弟子們依舊跪伏在九重玉階上供奉神明。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了。
宮主的嘴角緩緩彎起成一個若有若無的上揚，帶著一種等了千年，終於等到的釋然。
宮主與身後眾弟子的聲音不斷迴盪在大殿之中。
“吾等最後侍奉的神啊，請您一定要重歸仙位。”
話音落下，宮主的身影開始消散。
從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地化作了玉色的光點。那些跪在她身後的弟子們也一併消散起來，她們化作的光點比宮主的更加細碎，更加柔和，像是無數螢火蟲從沉睡中醒來，向天空飛去。
萬千光點如煙霞般緩緩升騰，在大殿中盤旋了一圈，像是在作最後的告別。
然後，它們同時飄向穹頂，穿過那些碎裂的紋路，沒入歸墟的虛空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整座萬露殿，在這一刻驟然安靜了下來。
十二尊玉姬不知何時也早己跪伏在地，她們眉心的光芒緩緩黯淡，池中的白蓮一朵接一朵地合攏。光線從大殿的各個角落撤退，暗影一寸一寸地蔓延開來
像是整座宮殿都在送別這僅存於世的最後一縷殘念。
我站在原地，握緊掌心裡那枚漆黑的劍胚，望著宮主消散的方向。心口那股酸澀瘋狂翻湧。
然後，萬露殿的穹頂發出了第一聲碎裂的脆響。
那聲音極輕極細，像是某個強撐了千年的存在，終於吐出了最後一縷氣息。
我抬起頭。
無數細密的裂縫從穹頂正中央向西面八方蔓延，所過之處，大殿開始一寸一寸的崩塌。
殿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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