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整座萬露殿猛地一震。
穹頂上碎裂的第一塊碎片墜落了下來。它砸在大殿正中央的白玉地面上，碎成無數細碎的晶屑。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碎片如暴雨般墜落而下，穹頂上的裂縫越來越密，越來越深，我甚至己經可以透過那些裂縫，看見穹頂之外那片濃稠得近乎液態的歸墟虛空。
十二尊玉姬的眉心光芒在同一瞬間同時熄滅。她們依舊保持著跪伏的姿態，但體內的靈力流轉己徹底停滯。玉質的軀體開始一點一點化作細沙，無聲無息地流淌了下來…
宮主在帶走所有殘念的同時，也將守護這座殿宇的最後力量一併帶走了。
萬露殿要塌了。
我轉身衝出大殿。
在衝出大殿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那個魔族少女。
她就站在大殿的外面，她身後是即將崩塌的外圍建築。碎裂的星辰碎片從她身周簌簌墜落，砸開一團又一團刺目的光雨。光雨在她深紫色的眼眸中映出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是把整個崩塌的天穹都裝進了那雙眼睛裡。
她沒有驚慌，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些正在塌下來的建築。
她只是站在那裡，微微仰著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一切一般。
她看見了我。
隔著漫天墜落的光雨和從西面八方不斷傾瀉而下的歸墟亂流，少女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然後，她的唇角微微彎起了一絲弧度。那弧度很淺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卻在這崩塌的天地之間，顯得格外清晰。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拉著她向甬道衝去。
她的手腕很細，細得我一隻手便能完全扣住。她皮膚的溫度依舊是那種不正常的冰涼，在我的掌心貼上去的瞬間，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萬露殿最頂層的穹頂，在這一刻徹底坍塌了。巨大的白玉碎塊裹挾著歸墟的空間亂流轟然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了數十丈高的煙塵。
然後是一層接一層的連鎖崩塌，整座萬露殿就像是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沙塔，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不可阻擋的姿態，向著中心塌陷下去。
魔族少女被我拽著跑在甬道里，身後的崩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甬道內的夜明珠一顆接一顆地碎裂，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裂縫中湧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是萬露殿千年積攢的靈力，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宣洩。
魔族少女沒有絲毫驚慌。
即使在這樣天崩地裂的逃亡中，她的呼吸依舊平穩，步履依舊從容。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反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扣得很緊。
“前面左轉。”
她的聲音貼著我的耳廓響起，近得能感覺到她呼吸間那股極淡極淡的，不知名的幽香。
我依言迅速左轉。
左側的甬道比方才那條更窄更暗，但腳下的地面是完整的，牆體沒有開裂的跡象。她說的沒錯，這條路是安全的。就像她之前帶我穿過各種的密道一樣，她對這座宮殿的熟悉，己經遠遠超出了任何“舊檔”所能解釋的範疇。
甬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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