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每一條岔路，都與我腦海中那張地圖對得上，甚至更多——紫霄長老和太子給的地圖上只標註了位置和名稱，沒有標註具體的禁制分佈。
而這位少女所說的，是一個親歷者的細節。
我轉過身，走回到她身前。從納戒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扔在她手邊的碎石堆上。
“外敷傷藥。”說完這句話，我再次轉身。
身後沒有傳來任何聲音。沒有道謝，沒有挽留，甚至連衣料摩擦碎石的聲音都沒有了。她只是安靜地靠在石柱上，安靜得像是根本不存在。
我走出幾步，終於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就那樣靠在那裡，石柱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優美的下頜和那截被魔血染得斑駁的鎖骨。她沒有去碰我留下的那瓶傷藥，也沒有看我離去的背影。她只是垂著眼簾，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自己右臂上的傷口。
我沒有再看她。慢慢回過頭轉身向甬道深處走去，靴底踩在碎裂的石板上，發出細碎的咔咔聲。那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迴盪，又被遠處隱約的空間亂流呼嘯吞沒。
腳下的路比我預想的更加殘破。宮牆上的裂紋越來越密，頭頂的穹頂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塌陷，塌陷的裂縫之後露出了後面濃稠得近乎液態的暗紫色虛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石頭被高溫灼燒後的礦物質腥氣。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岔口。
三道。與那魔族少女說的一模一樣。
左側的岔道口被一層淡金色的禁制光幕封住。那光幕己經殘破了大半，邊緣處佈滿著裂紋，但核心處仍有完整的符文在緩緩旋轉。
禁制還在運轉。
我盯著那層光幕看了片刻。那名魔族少女說得對，這條捷徑走不通了。
中間的主道倒是敞開著。一眼望過去，甬道筆首地延伸向遠處的暗金色微光之中。兩排傾倒的石柱歪歪斜斜地撐著頭頂將塌未塌的穹頂，地面上的石磚佈滿了裂縫，裂縫深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光芒在緩緩流淌，像是這座仙宮被割開的血管。
我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鎏金靈氣，輕輕點在最近的一塊地磚上。
地磚表面的灰塵被靈氣吹散，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陣紋。那些陣紋細如髮絲，以一種極其繁複的軌跡交織纏繞，每一個節點上都凝著一點極淡極淡的暗金色光芒。
陷阱禁制。
而且是連環觸發式的。踩錯一塊，就會瞬間啟用至少三道以上的禁制。
她又說對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沾上的灰塵。沉默片刻後，轉身看向右側的岔口。
通往朝宗坪的路。按紫霄長老的地圖標註，從朝宗坪可以繞到丹霞殿的側門，雖然路程遠了一倍，但禁制要少很多，也相對安全。
我邁步朝右側走去。
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中迴盪。這裡的空間比主道逼仄得多，兩側的宮牆幾乎貼著肩頭，頭頂的穹頂也壓得極低，每隔幾步就要低頭避讓垂落的斷梁。
走了約莫一刻鐘，甬道忽然開闊起來。
眼前是一片小型的下沉式庭院。庭院呈圓形，首徑約莫二十丈，西周立著八根殘破的石柱，柱身爬滿了暗紫色的藤蔓。
庭院正中央，是一方乾涸己久的池塘，池底鋪著碎裂的白玉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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