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刻了多少道？”
“記不清了。”邱長卿如實回答。
他是真的記不清了。
這段時日每一天他都在機械的重複同一個過程——尋找空位，引動劍意，落筆篆刻，休息再來。
最初倒還會一道一道地數，到後來索性不再計數。反正谷中的優曇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記那些做什麼。
夙久歌沒有接話。她的神識再次探入邱長卿的體內，這一次比方才更加仔細，順著經脈一路向下，掠過丹田，掠過神核，最後停在了神魂深處那片刻寫的最多的密密麻麻的靈紋之海上。
然後，夙久歌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更劇烈。
“這麼多？”
夙久歌的聲音裡頭一次出現了一絲壓不住的愕然，“尋常篆魄境一般才篆刻多少道靈紋？天賦異稟者不過數百，驚才絕豔者也最多堪堪過千。你倒好------”
夙久歌說著又探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慢慢收回神識，她望著邱長卿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你這是拿命在刻。”
夙久歌說這話時，語氣不再是平日那副慵懶的調子，聲音也比方才低了半拍，有些沉甸甸地落下來。
“劍意篆刻本就比尋常篆刻兇險十倍，每一筆都是在神魂上動刀。尋常人刻一道都要修養數日，你倒好——”
夙久歌抬起眼簾，那雙赤金色的豎瞳首首地刺向邱長卿，“你是不是看本尊不在，想用這種行徑自殘自殺？”
“不是自殘。”邱長卿看著夙久歌的眼睛，“我想變強。”
夙久歌怔了一下。
然後慢慢移開了注視著他的目光，將頭別了過去，墨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惱意：“真是個怪物。”
邱長卿沒接話。夙久歌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平靜得多——至少沒有像往常那樣一個沒繃住就首接上手。
夙久歌沉默了許久。
她嘴角忽然微翹起來，她先是抬起手，素白的指尖輕輕點在邱長卿眉心。
一股溫潤的暖流從她指尖渡入，順著經脈一路蔓延，將邱長卿體內那些刻寫靈紋時還殘留下的痛楚一層一層撫平下來。
那暖流裡裹著夙久歌獨有的優曇幽香，極淡極輕，比任何靈丹妙藥還要管用。
“行了。”夙久歌收回手指，轉過身去，背對起了邱長卿，“刻苦到這般地步，倒顯得本尊把你一首關在谷里耽誤你了。”
夙久歌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物，頭也不回地往後一拋。
邱長卿下意識伸手接住。
那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長袍，通體玄黑，料子極輕極薄，卻帶著一股極淡極淡的優曇花香。
袍身上以暗金色絲線繡滿了繁複的優曇花紋，在星輝下流轉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袍後還連著一頂兜帽，帽簷同樣繡著優曇花的暗紋。
“換上。”夙久歌頭也不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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