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夙久歌頭也不回地踏出了石室。暗金色的紗衣在她邁過門檻的瞬間拂起一角，露出大半截光潔的腿。
踝間的銀鈴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極輕極脆的聲響，叮鈴，叮鈴，一下，又一下，漸漸遠去。
然後，整座石室安靜了下來。
燈焰在墨玉案上輕輕跳動著，赤金色的光芒將整間石室映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還殘留著夙久歌身上那股極淡極淡的幽香，混著優曇花特有的腐敗甜意，一縷一縷地纏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邱長卿躺在石榻上，望著頭頂墨玉穹頂那些流轉的赤金色紋路，它們像水波一樣緩緩盪漾，永不停歇。就像夙久歌瞳孔深處那朵永不停歇的花一樣。
夙久歌。
小曇。
靈君。
魔界少主。
這些名字在腦海裡翻湧碰撞然後重疊，最後全都落在同一張臉上——落在那張既有少女清麗又有御姐風華的臉上，落在那雙赤金色瞳孔深處優曇花永不停歇的眼睛上，落在她剛才說“好幾萬年前”時，唇角那抹分明在笑，但卻比哭還要讓人心口發酸的弧度上…
邱長卿閉上了眼，開始慢慢整理那些破碎的記憶。
無邊無際的星河。身披銀白戰甲的身影站在星河之畔，腦後神環緩緩旋轉，他在觀星。然後一隻溫熱的小手從身後伸出來……
“收拾我？你捨得？”
“星星有什麼好看的？不如看看我。”
“你若平安歸來，就還給我。”
“我等你回來。”
……
邱長卿的手指在榻邊微微蜷緊了。那些記憶如潮般一浪接著一浪。
然後是雲闕宮。
不是如今那片殘破廢墟的雲闕宮，而是硃紅宮牆還在流轉溫潤光澤，琉璃瓦上還反射著金色暖陽的雲闕宮。
九重玉階上，無數身著宮裝的弟子跪伏於地，雙手高舉過頭，口中誦唱著古老的祭文。祭壇正中央供奉著一尊神像——身披戰甲，手持長劍，劍尖斜指地面……
然後天穹之上裂開了一道口子。
玄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
那些跪在神像前誦唱祭文的弟子甚至還來不及抬頭，便被那道光芒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化作了飛灰。
這些不是我，但這些也都是我。
邱長卿閉上眼，胸腔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然後，那些關於寒初語的記憶，也開始一幀一幀地浮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