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長卿盤膝坐回湖畔的那塊巨大青石上,閉上眼,重新沉入修煉。那些優曇花香依舊在鼻尖縈繞,只是此刻,那香氣裡忽然多了一絲極細微的,若有若無的銀鈴聲。
邱長卿沒有聽見。或許他聽見了,卻以為是幻覺,便沒有在意。
體內第二頁仙籍殘章的鎏金文字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每一個周天都將經脈壁上的裂紋修復一分,又將新生的靈力凝練一分。神核在丹田深處緩緩旋轉,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西肢百骸的靈力共鳴。
萬露殿中獲得的劍胚也在丹田深處微微跳動。斷紅塵劍身上的裂紋己經癒合了大半,只是劍格處那枚豎瞳依舊緊閉著。劍胚漆黑的表面不時泛起一縷極細極細的赤金色光芒,那是夙久歌本源之力的殘留。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又在看星星。”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
這一次更近,更清晰,近得彷彿是首接從邱長卿的肩頭越過來,貼著他耳廓說的。
邱長卿猛地睜開眼。
湖畔依舊空無一人。只有一朵開得正盛的優曇花,不知什麼時候落到了他盤起來的膝上。花瓣白中透著一層極淡極淡的赤金色光澤。
邱長卿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
他沒有將它拂去,而是任由它靜靜的躺在那裡。
就在邱長卿重新閉上眼的那一刻,湖畔的薄霧深處,一聲極輕極輕的銀鈴脆響盪開了。
一道修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薄霧中走了出來。
暗金色的紗衣在星輝下近乎透明,勾勒出紗下那具修長而挺傲的身形輪廓。墨髮如瀑般垂落在腰際,幾縷碎髮拂過她眼角那顆殷紅的淚痣。
夙久歌赤足踩在優曇花瓣鋪就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極輕極穩,踝間的銀鈴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極細微的聲響,但在薄霧的遮掩下幾不可聞。
她在邱長卿身後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赤金色的豎瞳裡,優曇花的開合悄然慢了半拍。她看著那道盤膝坐在青石上的背影,看著他身上那件她親手換上的玄色優曇長袍。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邱長卿膝上的那朵優曇花上。
然後,唇角微微彎起一絲弧度。
夙久歌剛才確實出聲了。那句“又在看星星”,就是她故意說的。聲音裡夾著一縷極細極細的優曇花香,循著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氣息,飄到他的耳邊。他回頭了,但是夙久歌故意藏起來了。
夙久歌垂下眼簾。她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出聲喚他。她只是靜靜矗立在那裡,雙臂抱在胸前,靜靜地看他修煉。
突然,夙久歌抬起了手,指尖凝出一朵虛幻的優曇花。花瓣在她指間悄悄地綻放,隨即化作無數細密的赤金色光點,無聲無息地飄向青石上那道正在修煉的身影。
光點融入邱長卿周身的靈力波動之中,將他身上那些還在作祟的暗傷一點一點地撫平了下去。
青石之上,邱長卿還渾然不知身後那道無聲的注視。他體內的功法此刻正在運轉到關鍵處,鎏金色的光芒忽地裹入了一縷極細極細的赤金色光絲,在經脈中一寸一寸地推進。他並未察覺到那縷赤金色光絲,只以為是仙籍殘章自身的異象。
湖畔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優曇花在薄霧中無聲地開謝,靈泉的水面依舊倒映著漫天星辰,青石上的修煉依舊在持續,花海處的那道身影依舊矗立在那。
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像是時間本身也在這片山谷裡迷了路,忘了繼續向前。








